【花隐学园】第一卷 第四章 第一学期末·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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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25

红,「现在看是老师自己就长这样,坐着也好看,跟我们平时坐没坐相完全不一样。」

「那我们也要好好养。」苏晚托着腮,「养好看了,以后也这么坐一桌,先把腰背坐直——许晏你别看我,我知道我这坐姿够呛。」

「养」字让几个人静了一瞬。随即苏晚自己先笑:「先把晕倒这毛病养好吧,顾星河你别光看人家,看完喝馄饨,凉了就腥了。」

顾星河「嘿」了一声,真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裴老师低头,像整理一下裙摆。动作极短。手落入桌沿下的阴影,再抬起来时,桌上已经多了一个保温瓶。巴掌高,瓶身带着一点温热的雾。她旋开盖子,给自己倒了半杯水。裙摆仍平。身边也没有包。瓶盖旋上的声音很轻,像本来就会有一只瓶。

安小满没跟上那只手。她正看着裴老师笑,再看时,瓶子已经在那儿,像午饭本来该有的东西。她夹了一块排骨,排骨也热,一心都在吃上。

姜教授把菜单往中间推了推,像在问下一份加什么。温叙一边说话,一边极自然地抬了抬左臂。右手去帮她拢——两指在袖窿内侧没入一瞬。一支细笔已经夹在两指之间。笔杆是深色的,细,像老师会随手带的那种。她点了点菜单上某一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停,又写了两个字,话没断。姜教授看了一眼,点头,把菜单收回去。笔仍夹在温叙指间,像点完菜还要记一句什么。安小满只看见温老师手里多了支笔,像本来就是随身带着的人,点菜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干净利落劲儿。

姜教授从外套下取出一副折叠好的老花镜,戴上,低头看那两个字。外套没有鼓囊囊的内袋印。楚老师起身去加菜,腰侧曾贴着一个薄薄的长方形——再一眨眼,那个形状就没了。安小满看见的只是她走得很稳,稳稳当当地,窗口那边就多了一份青菜。

「以后我们也要这么坐。」顾星河托着腮,汤还挂在嘴角,被许晏用纸巾擦掉。

「你先把腰背坐直了再说。」许晏说,「坐直了再谈以后。」

几个人都轻轻笑。笑声压得很低,怕被老师听见,于是笑得更狠,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安小满低头扒饭,饭是热的,热的东西最好对付,对付完这一口,她才敢再看一眼那支笔。笔还在筷架旁边,细,深色,像真的会用来点菜。点完菜就搁在那儿,没什么可稀奇的。

沈清言看着那一桌。稳,不是装的。白楼也这样稳。贺老师说话也这样稳。温叙坐得那样稳,肩线平,腰背立,一顿饭下来连坐姿都不散半分,那份稳像是长在身上的。她把那一点「学校会养人」在心里过了一下,没有说出口。说了今天这顿饭就太满了,满了砂锅也会凉。

安小满正要收回目光,看见温叙似乎无意地朝这边瞥了一眼。极快。快得像一片羽毛。

那一眼里带着一点了然的、温柔的笑意。仿佛在说:我看见了哦,你们在看我们呢。

安小满的心猛地一跳,慌忙低头扒饭。等再抬眼,温叙已经转过去,和姜教授说着什么了。笔还在她手里。她用笔帽轻轻敲了敲桌沿,像把一句闲话敲实,随手又去夹菜,笔就搁在筷架旁边,像午饭本来也会有的东西。安小满没再盯,盯了就像查案子似的,这顿不查,只吃饭。

「刚才温老师是不是看我们了?」她压低声音问。

「你也看到了?」许晏也小声应了一句。

「看见就看见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苏晚拆台,「偷看被抓包,羞不羞?羞归羞,接着吃饭,香锅要凉了,凉了你可别怪窗口师傅。」

安小满把脸埋进碗里,耳朵热热的。被看见这件事,竟然有一点像被光撞见——羞,可并不讨厌,反倒有点新鲜。她把最后一块排骨夹给林夏。林夏耳尖更红,却还是吃了。

窗口那边又喊「香锅还有」。苏晚立刻要站,被许晏按住:「你盘子里还有呢,吃完再加,跟过年抢红包似的急什么。」

「过年才留校呢。」苏晚坐下,马尾不服气地晃,「先记着,记着以后也能兑现。」

顾星河把馄饨喝完,把包子咬下去,含糊说:「老师那桌还在笑呢,看着是挺好看的,可我还是有点困,回宿舍得好好睡一觉。许晏,这回真睡,不逗你玩。」

「真睡我才信。」许晏把她的盘子推齐,一脸「你骗我多少次了」的表情。

沈清言把最后一根青菜夹进碗里。青菜不甜,不甜也能吃完。她把筷子放下的时候,那一桌老师还在说笑,她没再往那边看,只顾着把嘴里的饭吃完,别的事等吃完了再说。

余澄那桌先散了。她把盘子叠齐,路过时停了半步,声音仍少:「模拟卷的名单,群里还差两份。」目光在安小满和许晏之间过了一下,不像是问白楼的事,倒像是在核对表格:「下午截止,记得交一下。」

安小满张嘴:「我们——」

「写了就行。」余澄点头,「交了我好把名单收齐,省得挨个问。」她已经走了,脚步一如既往地快,一点没有多聊两句的意思。

安小满「哦」了一声,摸摸书包:「我交了,就差顾星河那页……她交了吗?」

「交了,带回宿舍写的。」许晏说,「交了她才睡得踏实。」

方知遥不在这顿。宋柠在更远的窗口排队,低马尾,没有回头。窗口的师傅喊「下一个」,声音亮,亮得像谭导。

靠窗那边,老师们还在说笑。光是白的。饭还是热的。七个新生把「老师们真好看」悄悄记了一笔,然后继续吃。吃着吃着,谁都没有立刻伸手再要别的,煲仔可以等会儿再去排一次,眼下坐着把这顿午饭吃踏实就够了。

散场的时候队伍又堵在回收窗口。安小满把盘子叠齐,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靠窗的桌。老师们还没走。笔还在筷架旁边。还在也可以不盯,不盯,下午还有课,课比好看更先到。

出了门,起风了。顾星河把围巾勒紧,还是看了一眼窗户:「真好看,好看完我困,困了回宿舍,许晏,这回真睡。」

「真睡我才信。」许晏又说了一遍。

沈清言走在最后。白楼在食堂旁边。旁边两个字让她心里那句「学校会养人」又跳了一下,她赶紧追上安小满,煲仔的味道还在袖口里,那点热,够把下午那节课先扛过去。

安小满忽然问:「你们说,老师那桌,是不是……特别不一样?」

「哪不一样?」许晏问。

「你看温老师。」安小满顿了顿,认真回想,「她看人的时候,眼睛特别软,不逼你,可你又觉着,你心里那点事儿她全瞧得见。她一笑,眼睛先亮起来,笑得不深,可那笑像是真冲着你来的,让人觉着自个儿被瞧见了、也被接住了。她跟人说话也不抬声,慢条斯理的,像在跟你商量——你听着听着,就特别想凑过去,跟她说说今天吃了什么、考得怎么样,说什么都行,跟回了家似的。」

「你就光想凑过去。」许晏说,「也不看看人家老师那桌坐的都是谁。别总盯着看了,看得人家都朝这边回头了。」

「我不盯。」安小满把下巴缩进围巾,「我就是觉得……好看的人,连点菜都干净,跟我们不一样。」

「干净完还得去上课呢。」陈予白说,逗得几个人都笑了。

几个人都笑。笑完,队伍散进综合楼。

林夏走在最后,耳尖还红着。红着她也把盘子里最后一粒米吃干净。干净了,好看的那一桌就只是午饭里的一件事。这件事过了,课还在等着她们。

门还没让进


第一学期走到末尾的时候,苏晚提议去后山。

考完最后一门。综合楼门口有人把笔扔进袋里,有人蹲着系鞋带,有人已经在喊食堂。叶子落光了。太阳躲在云后面,亮,却不算金。霜还留在土路的阴处,一踩就碎。风是凉的,人却是热的,七个人走在一起,脚步声乱,却乱得很齐。

路上遇到两个别苑的女生,也往山上走,看见她们便笑着让路。梅苑的朱红窗格落在身后,越走越小。银杏枝是光的,光枝上还挂着一两片不肯掉的叶子,风一吹,响得很干。食堂通知栏要等下山才细看,上山时安小满只瞥了一眼「留校」,瞥完就被风推着走。

「诶,你们说啊,」安小满走着走着问,「咱们这半年到底变了多少?我怎么觉着自己跟刚入学那会儿,整个人都不像一个人了,哪哪都不一样,说不清,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那还用说,功课变重了呗,这个最实在,别的都是虚的。」许晏说,「你看现在爬山,我都不带喘的了。搁以前,我一口气就往上冲,冲到半截累得跟条狗似的,才反应过来——哎,路得一步一步走,急不来。顾星河,把围巾系好喽,别回头又冻感冒了,一路吸鼻子,难听死了,回头还得我伺候你。」

「我想家。真的,就是挺想家的,想得不行。」林夏声音轻,耳尖却没有躲,「谭导说你想家了就上白楼去坐坐,坐坐就好了。我去坐了,坐完吧,还是想,一点没少。考完试更想,越想越坐不住。可也不知道咋回事,还是跟着你们往山上走,图个啥我自己都说不明白,就是脚不听使唤。」

「行啦行啦,我晕过,也被人养过,少拿这个贫我,贫我也没用,我脸皮厚着呢。」顾星河蹲下去捡一片干叶子,吹了吹,「喏,这片儿给你。拿去当书签用,可别当什么证据攒着,攒那玩意儿没用,攒一抽屉也换不来一顿饺子。」她把叶子塞进安小满口袋。

许晏看她一眼:「得了吧,最爱贫的就是你自己,还赖别人。」

沈清言拢了拢被风吹起来的长发。发丝在光里亮了一瞬。「贺老师跟我说,校友会那边有人愿意看看,不过得等假期才能有信儿,急也急不来。」她顿了顿,声音仍淡,淡里有一点稳,「学校说会帮,那我就信她这一回。等着呗,反正等的时候该爬山爬山,该吃饭吃饭,日子不还是得一天天往前过嘛,总不能干坐着等。」

安小满握住她的手。手是凉的,握着就热了。「对,就是这话,咱们都在呢,考完了也在,寒假也在,你不是一个人干等,等也是咱们一堆人陪你等,别慌。」

望园石还在原来的地方立着,石头中间被踩得又亮又滑。七个人走到石边停下来,这回总算是真的爬上来了。上来了其实也就是歇口气,站着看看风景。有人把背包解下来往地上一搁,直接当垫子坐。苏晚把兜里最后几颗薄荷糖掏出来分了,一人一颗,糖塞进嘴里凉飕飕的,冻得人一个激灵。风一吹,糖纸被掀得飞起来,林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按住了才递给安小满。

站在山顶,整座学校都能看个清清楚楚。梅苑那排窗户远远看去是浅红色的,食堂那边的烟囱还冒着白气。北山那栋磨砂玻璃楼的顶楼,灯已经亮起来了。这灯也是怪,大白天也不灭,就那么一直亮着,不急不忙的,也没人去管它。更远一点的小路上有人影走过去,笑声顺着风飘上来,又被风给带走了。那笑声不是她们的,山上这会儿可不止她们一伙人,还有别人在。有别人在也挺好,热闹。

陈予白看了很久。本子这次没带上来。她推了推眼镜:「还在亮呢。密不密啊,我没数,今天本子也没带上来,数了回头也记不住,干脆算了,今天不数了,就单纯瞅一眼,瞅一眼就得,多了我也记不下。」

「别数了别数了。」许晏说,「你一数,今晚又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睡不着谭导又得半夜敲门问你怎么了,我跟着遭殃。」

风从坳口灌上来,苏晚的马尾被吹偏了,顾星河把第二片叶子放下,叶子一下子就飞走了。林夏把围巾拉高,挡住耳尖,眼睛却还看着那排灯。灯很远,远了也不像在叫人,就是单纯地亮着,亮着而已。

安小满望着那栋楼,酒窝浅浅的。她想起观察笔记里那一页,灯、周期、人影,问号还在。想起卡住的那晚,沈清言说先停一停。想起电话亭里听不清的忙音。想起贺老师那支搁在便签边上的笔。笔会办事,楼却不一定让进。

「它还在那儿杵着呢。」她说,「咱们之前约过一次,结果没来成,这回总算来了。来了也不一定进得去,进不去就进不去呗,又不丢人,急啥,急也白急,门又不会因为你急就开。」

「进不去就搁外头看看嘛,看又不要钱。」苏晚把胳膊往林夏肩上一搭,「看完下山,食堂通知栏我可瞧见了,写着留校过年有饺子吃。我倒要瞅瞅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我豁出去多吃三碗,把这学期亏的那点饺子全给补回来,一个都不落下。」

「真的,千真万确。」陈予白说,「通知栏白纸黑字写着呢,大一全体都留,高年级才走。饺子是食堂师傅自己包的,不是外头传的那些小道消息,你放一百个心,敞开了吃,多吃三碗也没人拦你。」

「那栋楼吧,」安小满弯了弯眼睛,「就跟还欠着咱们一页似的。欠就欠呗,又不是真欠钱,谁还上赶着去讨债啊。灯还亮着,门也还没让咱们进,那就等哪天想起来了再说,先晾着它,反正它跑不了。」

她说「欠」的时候自己愣了一下。不是沈清言那种欠,是案子还摊在桌上,没写完,写不完也可以先吃饭,日子还长着呢。沈清言看她一眼,没有接那个字,不接,那个字就停在案子上,没有爬到贺老师那边去。

沈清言也笑了,笑意很淡,却是真的。两个女孩并肩站着,望着那栋沉默的磨砂玻璃建筑。风是凉的,石头是凉的,糖也是凉的。没有人再往前走一步,但她们都知道,不走也算来过了。

顾星河在石边坐下,短发被风吹起来:「咱坐会儿吧,坐够了再下山。下山有热乎关东煮等着呢。我现在可是彻底服了,热的东西就是好,比那凉的强多了,再也不逞强吃冷的了,谁再劝我吃凉的跟谁急。」

「知道热的好就行,总算长记性了,不枉我天天念叨你。」许晏把围巾给她勒紧。

陈予白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上有一点霜气,边擦边说:「灯楼那事儿,我以后得空了再琢磨琢磨。不过琢磨归琢磨,还是老规矩,不数。不数我也照样能交作业,两码事,谁说不数就写不了观察报告了,我这是认真,不是糊弄。」

安小满把口袋里那片干叶子拿出来,对着光看了一下,又塞回去:「行,就当书签使,不当证据。证据这玩意儿今晚就不带上山了,怪沉的,先搁我口袋里让它睡一觉,睡醒了再说。」

林夏「嗯」了一声,把下巴搁在围巾里,看灯,看了很久,才说:「嗯,亮着就行。它亮着,我心里就踏实,回去睡觉也能睡个安稳觉,不然老惦记着,翻来覆去也睡不实。」

下山的时候,土路更碎。谭导在梅苑楼下遇到她们,短驼色大衣敞着没扣,领子立起来,双手揣在口袋里,马尾一甩一甩。看见她们,先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扬了扬,笑着喊:「哟——下山啦?」浅涡一下子出来。她那本薄册子今天没带在手上,翻页记名字的活儿明天再说——大衣下摆随着她轻快的步子一晃一晃,若有人看得仔细,会发现她这时候走路比平时更松快一点,像卸了点重量,只当是收工后的轻快,没人多想。「考完试了还不赶紧回去睡觉,还搁这儿吹风装什么深沉啊?风多大啊,装深沉没装成,先把鼻子冻得通红,回头还得我一个个给你们送姜汤,我图啥呀我。留校名单我早上刚扫了一遍,你们这届一个不少,全都在——过年我也在!想找我就楼下喊一嗓子,喊大点声,我腿脚快,你一喊我立马就到位,给你们整点热乎的上去。可可嘛,这个我不敢打包票啊,全看窗口今儿剩什么,剩什么你们喝什么,不许挑三拣四的,谁嫌弃谁自己带保温杯,别来跟我叫苦。」

「啊?谭导您过年也不回家,就搁学校待着啊?」苏晚眼睛亮了。

「在啊,那必须得在!我要是不在,谁看着你们这帮小丫头啊。」谭导比了个「走了」的手势,「山里过年清净,清净得连雪掉地上都听得见,就是有点太清净了,闷得慌。好在食堂后厨那灯亮着,我跟那帮师傅早混熟了,脸皮厚呗,蹭饺子管够,蹭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就一条啊,那八式别给我断了,一天都别断。要是断了,开学头一个星期准蔫儿,一个个耷拉着,那我可就得挨个敲门查岗了,我这敲门,比闹钟还准时,躲不掉的。林夏,」她冲林夏眨眨眼,「想家了就到楼下堵我去,来了算你赢,行不?我这寒假闲得都快长毛了,正愁没人陪我唠嗑呢,你来了我还得谢谢你。」

林夏「嗯」了一声,小小的,却点了头,看起来是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谭导走了。安小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花隐的冬天不是把人关在山里,是有人把热的留着。门还没让进,这样也挺好,不必急着推门。刚好也可以先回去吃面,面档这会儿大概还开着,开着就去,去了才像考完的人该有的样子。

七个人挤进梅苑楼下,鞋底带进来一点霜。307 的窗先亮了。308 的笑声跟着响,夹着眠眠睡醒后迷迷糊糊的哀嚎。309 里许晏把顾星河的围巾挂好,动作利落得像把这一学期也叠齐了,桑枝在窗台边给那盆绿萝又浇了一点水,末了顺手把顾星河落在桌上的空瓶收回袋里。

安小满把那片干叶子夹进观察笔记,夹在灯楼那页前面,不当书签也不当证据,只是随手夹着。沈清言看见了,没抽走。那一页就还在桌肚里,可以先不打开。林夏去烧水,水开了,杯沿有白气,比山上的风暖得多。

「饺子!」苏晚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通知栏我又去瞅了一眼,真真儿写着呢,除夕,食堂。我跟你们说啊,谁到时候敢不去吃,别怪我跟谁翻脸。苦了一学期,就指着这顿饺子回血了,这叫该有的犒劳,懂不?」

「敢,咋不敢,我去,我肯定去。」顾星河举手,随即被许晏按下去,「我现在最听吃饭的话了,谁不让我吃饭我跟谁没完。哎许晏你别按我脑袋,我又不是不倒翁。」

陈予白把眼镜放正:「留校名单我也瞧了,咱们七个全都在上头,宋柠、余澄、方知遥,一个没落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跑不了。」

「写着就好。」安小满说,「只要人都在,那门不让进我也一点儿不慌。最怕的不是门关着,是没人陪你一块儿等,那才叫难受。有人一块儿等,那就不怕了。」

林夏把热水倒进杯子,推到每个人手边。沈清言握着,没有立刻喝。不喝也行,热在手里,灯在山那边,人在 307,这样就够把这一学期先收住了。

苏晚已经在 308 喊:「话梅还有没有啊!考完试了,总得犒劳犒劳自己吧,不吃点甜的对不起我这一学期掉的头发!」

「没有!一颗都没了!有饺子!你就在那儿等着,饿不死你!」安小满喊回去。

她在楼梯上回头,望了一眼北山的方向。楼梯转角能看见一点灯,一点就够了,先去洗手,洗完手再去面档看看——窗口要是还开着的话。

灯还在。她没有数,因为数完也还是会在。案子还在那一页上,页空着,人先回家——回的是 307。回了,饺子会来,来了再算下一页。

林夏把杯子洗了。沈清言把观察笔记放进抽屉,没有打开。安小满把干叶子从本子里抽出来,又夹回去,夹得比上山时齐,这才笑着说:「先睡吧先睡吧,明天上石锅。窗口要是关了,那就改天再去呗,又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反正它又跑不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算石锅关了,那不还有关东煮吗,饿不着咱们。」顾星河在楼梯口喊。喊完被许晏拎回去,拎回去的时候围巾又掉了一截。许晏给她勒上。勒上,这一学期才像被叠齐了。

霜在鞋底上化了一点。化开了,楼还是暖的。暖着,这一学期就算走到头了,走到头了人也没散,灯还亮着。

307 的灯拧到中间一格,中间那点光就够看清彼此了。看清了,门还没让进也不急,急的是明天石锅,石锅会开,开了再过年。

安小满把围巾挂好,挂好才对着窗说了一句很轻的:「灯还亮着呢。」没有人接话,也没人非要说点什么,这句话就只是亮着,亮着,人先睡。睡了,饺子也会来,来了再算下一页。页可以空着,人在就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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