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隐学园】第一卷 第四章 第一学期末·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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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25

「睡在椅子上,那不算真睡,你先别管我,管好你自己吧。」

「算,怎么不算。」顾星河声音软,带着点没好意思,「下次我请奶茶,这条从玻璃馆就先记着,你先让我喝口水,我嗓子跟冒烟似的。」

苏晚从门口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马尾还带着走廊的冷:「你现在只能说『我想喝奶茶』,别的都不许说,呸呸呸,快把那些不吉利的话收回去,白楼走廊有人看着我们呢,别让人觉得咱们班怎么老出事。」

「我想喝奶茶。」顾星河跟着说,声音软,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完又咳了一声,咳的时候针在手背轻轻跳,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看见自己还挂着水,「这玩意儿扎得我手都不敢动。」

林夏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水是温的。她喝了两口,才觉得手还是自己的。

「医生说低血糖。」沈清言站在窗边,长发披着,语气平,「加上太累,睡眠不够,葡萄糖已经输过一轮了。校医让你早餐必须吃完,主食,不是汤,你以后可不能再拿汤糊弄自己了。」

「我晚饭……」顾星河想起来,扁嘴,一脸委屈,「就喝了汤,黄焖鸡动了两口,还想再写一页作业,谁能想到会这样。」

「我们知道,都听许晏说了。」陈予白推了推眼镜,本子却没打开,「她填了表,三零九,昨晚她先进来的,一直守到现在。」

许晏没接这句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顾星河的水杯盖拧好,放回床头,像把一件还不能丢的事放稳。

门被轻轻推开。

温叙走进来。罩裙是浅色的,步子不响。她看到顾星河睁着眼,先笑了一下,那笑仍温,像把一杯水稳稳递过来,一点急脾气都没有。

「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让人一下就松弛下来的调子。

「好、好多了,温老师。」顾星河想坐直,被许晏按住肩,「对不起,让您跑一趟,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撑一页就行了,没想到会晕成这样,给大家添麻烦了。」

「白楼就在食堂旁边,跑一趟不算什么。」温叙在床沿坐下,并不远,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你昨晚没吃饱,又写到发飘,这是身体在跟你抗议呢,它比你诚实。这几天先把人养回来,金线房那几式,你就跟着做直脊、沉息就行,别逞强,睡够了再摇尾,我不是在处分你,你也别自己吓自己,困了就睡,别跟作业较劲,作业跑不了,你的身体要是垮了,才是真麻烦。」

顾星河「哦」了一声。直脊她会。军训里站过。她没把别的想深,只觉得老师没有凶她,心里那块石头先松了一寸,松完鼻子有点酸,酸她咽回去,只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记住了」。

温叙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瓶,放在苹果旁边:「校医院开的,比你们平时那瓶浓一点,按时喝,把早饭吃完,今晚可以回宿舍,让许晏盯着你。」

「我盯。」许晏说,语气斩钉截铁,「她要是敢再不好好吃饭,我天天陪她吃。」

温叙伸手极轻地揉了揉顾星河的头发,动作很自然,像哄小孩子一样:「许晏这么盯着你,你可得让人省点心,别老让人担惊受怕的。」顾星河把那点酸又咽回去,短发在老师掌心里乱着,人却实了一点,心里那点委屈也淡了不少。

温叙起身,又叮嘱校医那句「别空肚子写到闭馆」,便走了。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还留着一点干净的气味,像刚洗过的布。安小满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感叹道:「她怎么一句重话都不说啊,我要是温老师,肯定得先骂顾星河一顿不知道爱惜自己。」

「凶了人也养不回来,你就是这脾气。」许晏说,「先喝水,少操心别人怎么当老师。」

校医进来换瓶。头发仍盘着,动作快,话少,一看就是那种雷厉风行、见惯了各种熬夜生病的学生的类型。「针快完了,完了观察半小时。」她说话干脆得很,「半小时内头晕就按铃,别硬撑,能吃就吃,白楼窗口这会儿有蒸蛋和馄饨,都是软的,好消化,别跟我讨奶茶,你们这些孩子一个赛一个爱吃甜的。」

「有双皮奶吗?」苏晚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蒸蛋。」校医看她一眼,并不凶,却也没得商量,「甜的你们自己带,别给刚醒的人灌太甜,先吃主食,听到没有,别老想着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走了。安小满把奶糖剥开,塞到顾星河手里,自己先心虚地补了一句:「这颗算点心啊,点心不算灌,校医说的是别灌太甜,这就一颗,不算数。」

「先吃,补糖。」林夏也在旁边小声附和。

顾星河咬了一口。甜在舌尖化开。她看着天花板,小声说:「我最近就是……转不动,喝了补充剂也转不动,跟灌了铅似的。我以为撑一页就行,许晏劝我回宿舍,我不回,结果不回就软了,这下我服了。」

「撑一页就软了,你也是够拼的。」苏晚把保温袋打开,红枣汤的热气冒出来,「食堂窗口给我留的,你醒了才给,公平吧,汤归你,包子我咬了一口,呸呸,那口不算数啊,我就是尝尝味道。」

「你这是趁火打劫。」顾星河笑出了声,「奶茶呢?说好的奶茶呢?」

「奶茶等你站稳了再说。」许晏说,终于肯正眼看她,语气软了不少,「这条从玻璃馆就生效了,你先把这碗喝完,喝完还有蒸蛋,窗口,我去打。」

「我跟你去。」安小满立刻站起来,一副闲不住的样子。

「你坐着。」许晏说,「人太多了,她刚醒,别把走廊挤成欢迎会似的。」

顾星河「嘿」了一声,接过碗。红枣汤烫,她却喝得认真。短发还乱着,人却比昨晚踏实了一点,她又说:「我就是没休息好,真的,别的没有,你们别把我想得多严重。」

「行行行。」苏晚挥手,「没休息好,记本上,陈予白你可千万别真记。」

「没打开。」陈予白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沈清言一直没怎么说话。半小时里她去过一趟走廊。白楼的灯是白的,不暖。门口那块牌子她昨晚就看见了,今早又看了一眼:外联与转诊。四个字普通,普通得像大学都该有的科室。牌子旁边贴着一张打印的须知,字小,有一行「校友会医疗对接请走白楼登记」。她没有把须知看完。看完就像把家里的事提前摊在消毒水里,她心里有事,却谁都没说。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车过去,车轮很轻。有人在窗口报名字,领一袋药,说谢谢。谢谢说得平常。平常里,人被接住了。

学校会把人养回来,这个念头轻轻跳了一下。她没有说出口,只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窗外枯枝贴着玻璃,风刮过,干得发白。她回到病房,只把杯盖转了一圈,听安小满贫,听苏晚拆台,听顾星河把「没休息好」又说了一遍。

要是家里也有人这样接住就好了,她想。想完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像按灭口袋里那部手机,脸上没露出来。门口那块「外联与转诊」她没有再看第二眼——看了就像把家里的事提前说出来,说出来今晚还不是时候。今晚先看着顾星河把碗见了底,人才算实了一点,酒窝也才完全回来,这一晚才算真正过去了。

半小时到了。校医来拔针,贴了一小块胶布,交代许晏:「回宿舍先睡,午饭必须有主食,别又只喝汤,明天要是还晕,直接过来,别撑,撑出大问题来可没人替你担着。」

「走得动吗?」林夏问。

「走得动。」顾星河把短发从前额拨开,「先去食堂,真的吃,许晏你别用眼睛扎我,我都答应你了。」

「扎你是你的福气。」许晏把外套给她披上,「围巾,风干,蒸蛋我打了,在门口袋子里,你先吃软的,想黄焖鸡等站稳了再说。」

七个人从白楼走廊往外走。消毒水的味道被门口的冷冲淡。宋柠从另一头过来,双手抱着一摞表,看见她们便侧身,说了句「早」。安小满扬手,沈清言按住她的胳膊。宋柠已经走过去了,低马尾一晃,没有问谁住院,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白楼窗口果然有蒸蛋,旁边一锅馄饨还在冒热气。许晏把保温袋打开,顾星河那份最满。苏晚把自己的肉包滚到她盘里,安小满看着黄焖鸡的方向咽了咽口水,被许晏按住袖子:「你先陪她吃软的,鸡腿跑不了,别惦记那个了。」

「真吃。」许晏又重复了一句,眼睛盯着顾星河的碗。

顾星河舀了一勺蒸蛋,又喝馄饨。汤不甜,淡得能把昨晚那页冲淡一点。她吃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她。苏晚把红枣汤分给她半口,被校医的话拦住,只能自己喝,还嘟囔了一句:「你吃软的,我喝甜的,公平。」

林夏把顾星河的围巾解开一点,怕热,又不敢解太多。陈予白把本子放在膝盖上,仍没打开。不打开,这顿才像吃饭,不像记录。

吃完顾星河抬眼:「我就是没休息好,明天玻璃馆我不敢去了,不敢去也行,作业带回宿舍写,反正也没人拦着我在宿舍写。」

「行。」许晏说,「带回宿舍,我盯着,你要是再敢不吃饭,我天天检查你的餐盘。」

宋柠早走了。窗口师傅喊「馄饨还有」,声音亮,亮得像谭导。七个人把碗见底。见了底,走廊的冷也不那么尖了。

顾星河把胶布按了按,短发还乱:「我请奶茶,真的,等站稳,站稳了你们别拦我抢窗口,我要把这几天没吃的都补回来。」

「拦。」许晏说,「你先睡,睡够了再抢,不许一步登天。」

安小满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检查室门,圆眼睛还亮着,亮里有一点后怕,后怕里又有一点暖意。她把最后一口馄饨喝掉,心里也跟着更踏实了几分。

人都在,糖也还在,碗空了,馄饨还热着。这样也就够了。

沈清言的秘密


顾星河回宿舍的第二天,安小满发现沈清言又开始晚归。

玻璃馆闭馆灯一排排灭的时候,307 的门才响。她进来,脸比平时更白,眼下一小片青。围巾还挂着山风的凉。本子放下,灯拧到最暗的一格,人坐在书桌前,写,写很久,写的却不像作业。

林夏给她留过一杯热水。杯沿已经不烫。沈清言端起来,喝一口,放下,又写。安小满把中午没吃完的荷叶饭用纸包好,推到她手边。她看了一眼,说「谢谢」,没有拆。

「沈清言最近怎么了?」苏晚有一晚从 308 探进来,声音压着,「我瞧着她这几天不太对劲,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有心事?」

「我也觉得。」安小满点头,压低声音跟她嘀咕,「但你也知道她那个人,你直接问她,她也不会跟你说实话,肯定就一句『没事』把你打发了。」

确实。沈清言就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从不主动开口。问急了,她会说「作业」。作业两个字把所有缝都堵上,谁也别想再往下问。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窗外有薄霜。梅苑的风轻轻响。安小满把林夏的小夜灯也打开了,房间里暖暖的。沈清言坐在床沿,围巾还没解,手指在膝盖上攥着,指节都有点发白。她今天回来得早一点。早一点,人却更静,静得反常。

林夏把杯子洗了,摆齐,坐回自己床上。她没有问。不问,有时候比问更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清言。」安小满忍不住了,声音又急又软,「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我们可以听,不想说,也没关系,饭你可以明天再吃,不吃也行,你别……别一个人把灯拧那么暗,你这样我看着心里堵得慌。」

沈清言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小满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我妈,生病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风把声音让开。暖气管道轻轻响了一声,像也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很严重。」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像是早就把情绪压到了底,「不太好治,要很多钱,也要很难约到的医生。」

她停了一下,像把快要溢出来的东西重新压下去,指尖却还是白的。

「慢性的,一点点把人耗干。」她说,「确诊的时候医生就说,要长期治,定期查,药很贵。家里那点积蓄早就不够了,她为了不让我担心,一直瞒着我。我是打电话的时候,才从她那语气里听出点不对劲。她只问我冷不冷、钱够不够,问完自己才说一句『有点不舒服』。有点。她这辈子就爱用这两个字,什么事都是『有点』,从来不肯说重。」

「那你家里……」林夏小心翼翼地问,声音细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爸走得早。」沈清言说,「就我和我妈,她一个人把我带大,供我上学,什么苦都自己扛。现在她倒下了,我在学校什么也做不了,就这么干看着。」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轻的颤,随即又自己先停住,像不允许那一丝颤抖再往前走。

「我甚至想过退学,回去照顾她。」她低着头,声音很闷,「可她不让,她说花隐是她这辈子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说我就是她的命。所以我更不能让她失望。可我在这儿……只能干着急,作业写得再齐,也换不来一张号。」

安小满看见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发白。她想说点什么,觉得任何安慰都轻,于是只把水杯推过去,又把自己的毯子盖到沈清言腿上。毯子有一点洗衣粉的味道。沈清言没有掀开。

「别这样看着我。」沈清言别过头,「我没事,只是最近睡不好,你们不用管我。」

「怎么可能不管!」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苏晚人已经进来半个身子,马尾还在晃,声音又急又冲,「你是我们的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你把我们当外人了是不是?」

「说了又能怎样?」沈清言苦笑了一下,「我出不去,也帮不上,说出来不过是让你们跟着担心,有什么用。」

「那也总比一个人扛着强!」安小满急了,声音都拔高了,「说好了一起面对的,你忘了吗?你把灯拧暗,我也会看见,看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你别老想着一个人扛,扛得动是你的本事,可我们看着难受啊!」

沈清言愣了一下。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弯完又收住。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

那天晚上,307 的灯没有马上关。308、309 后来也都挤进来。顾星河还没完全养实,短发翘着,进来先找墙靠,听完却不贫了,一脸沉重。许晏把沈清言杯盖拧好,放回原处,动作利落,像把一件还不能丢的事放稳。

「退学的话别再说了。」许晏看着她,声音干净利落,「功课我们可以帮你分担,号的事去问老师,你要是真回去了,题谁写?你妈也不想看你半途而废吧。」

沈清言看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要顶回去的硬,硬完又软了:「我没真要退,我只是……想过。」

「想过也别一个人闷头想。」安小满说,「你以后要是再有这种念头,先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一起商量,别自己吓自己。」

陈予白推了推眼镜,本子没打开:「学校这边找不找得到办法,值得问问,花隐这么多年毕业的学姐,各行各业都有,说不定校友里就有能帮上忙的。没有人能立刻解决钱和医生的问题,但沈清言不该再一个人把这件事攥在指尖里,攥着攥着人会垮的。」

安小满临睡前忽然坐起来。

「你们说,学校……会不会有办法?」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跃跃欲试。

「什么办法?」顾星河声音倒清,也来了精神。

「花隐不是有很多毕业的学姐吗。」安小满说,越说越有主意,「我妈以前说过,校友在医疗圈吃得开,圈子这东西可管用了。沈清言的事,问问老师呢?贺老师管正式的事,问了才知道有没有门路,万一真能帮上呢?」

「问了才知道,这话在理,值得一问。」陈予白点头,「问之前把事情说清楚,别哭,哭了老师也没法立刻办事。」

「我才不哭。」安小满立刻声明,圆眼睛却已经有点热,声音都带上了鼻音。

沈清言没拦。她抬了一下眼,像要拦,又把那一下按回去。她也拦不住。安小满认准的事,会把脸都笑热了还要去做。拦了,就像把「一起」退回「你自己」。

「那就问问看。」她只说这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松动。

第二天下午,安小满真的去了。

体质中心在综合楼里。走廊有暖气,窗玻璃外是枯枝。她在门口把围巾解开又裹上,把要说的话在心里排了一遍:沈清言、母亲、病、钱、号。排完还是乱,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直跳。贺老师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深色毛衣,领口平,人坐在桌后,并不急。墙上没有奖状。桌上有两叠表,一叠是补充剂签收,一叠是请假条。笔筒里插着几支普通的圆珠笔,帽子有的没盖严。

安小满站在门口,把沈清言的事说得磕磕绊绊,圆眼睛却亮着,亮得像把一件事举过头顶:「老师,是这样的,我们宿舍沈清言,她妈妈生病了,挺严重的,她一直瞒着自己扛,昨天才跟我们说,我就想问问,学校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她?她功课特别好,人也特别要强,从来不主动求人,这次是真没辙了才说的。」说到「退学」两个字,她自己先急了:「她还想过退学呢!她不能退,老师,她功课那么好,她只是……她妈那边真的挺难的。」

贺老师听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复杂,也不轻,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沉稳。

「我知道了。」她说,语气平和却笃定,「你让清言来一趟,不是批评,是办事,你先回去吃饭,别在门口傻等着。」

安小满「哦」了一声,退到走廊。她把围巾裹紧,还是等。等不算听她的,等是她自己要等,心里没底就是坐不住。有人从旁边办公室进进出出,抱着文件夹,没有人问她为什么站着。她就站着,站到腿有一点麻。口袋里有一颗奶糖,是给顾星河剩的。她没剥。剥了就不像在等正事,得等出个结果来才对得起自己这份坚持。

窗玻璃外枯枝刮了一下。她把要说的话又排了一遍,排到「不能退」,还是没走。走了就不像一起面对。

沈清言傍晚才到。门在她身后合上。贺老师没有绕,也没有先问成绩。她让沈清言坐下。椅子是硬的。沈清言坐得很直,像在等处分。

「学校会帮你。」贺老师说,语气平静、笃定,一点没有拿这事儿当难题的样子,「校友会那边有做医疗的,具体要对接,可能要等一等,你也别抱太大的期望值等着立刻有结果,这种事讲究个时机。号不是我随口许的,我说了就是要办的,你先把课扛住,家里的事,你不用一个人在电话里耗——山里信号差,越急越听不清,这是常有的事,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沈清言「谢谢老师」说得很轻。她看着贺老师,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还藏着什么。像一份终究要还的人情。又像一张还没拆开的信封。贺老师把一支笔放下,搁在便签边上,像把这件事也放稳。笔是桌上那支,帽没盖。盖不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有问「你能拿什么来换」。

「你不用现在谢我。」贺老师说,语气松快了一点,「等有消息我找你,在那之前,睡觉,好好上课。你眼下那青,不像能扛课的样子,小满那孩子会急,急完让她吃饭,你也吃,别都饿着肚子操心。」

她没有问价格。问了就像把「帮」立刻换成「换」。她还想把「帮」多留一会儿。留着的时候,喉咙里那句「要多少」自己散了。散了,人才能先点头。

「我会等。」沈清言说,声音很稳。

贺老师点了下头,算送客。沈清言出门,看见安小满还在走廊尽头,围巾裹到鼻子,只剩一双圆眼睛。看见她,酒窝一下子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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