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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25
沈清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说一声就够了。先把高数写完,写完喝口水再睡。别的,等睡醒了再想。」
她把毯子挪到安小满腿上,盖了一角,盖完才把观察笔记合上,递给安小满。安小满把夹着纸条的那一页塞回桌肚,塞回去的时候「咦」了一声,随即自己先笑:「当作业。先把这页写完。写完……明天去石锅。」
「你就会吃。」苏晚拆台,声音却软了下来。
高数本还摊着。窗外霜更白了。安小满把第三题重新抄了一遍,抄得歪,但好歹是道题。沈清言写得齐,林夏写得慢。顾星河写了两行就开始咬笔,被许晏把笔抽走,换成一颗话梅核——桌上没有话梅,那是她口袋里剩的最后一颗,酸的,能让人醒神。
极限那一问,安小满终于抄对了。对了也不像赢,倒像今晚这一页总算可以交了。交了,灯楼那页仍空着,空着也可以先睡。
「不像在查」这句话,没有人再提。提了,就又像开会。糖纸没有,笔尖却响着。响着,人坐着。坐着的这一会儿,山还在外面,灯楼也还在,电话亭那块小屏也还暗着。谁都没有立刻伸手再要下一页,好像都默契地决定,今晚就到这儿。
安小满写到最后一题,酒窝浅浅地回来了一点。回来不是赢了,是人还在桌子这一边。这一边有毯子,有空瓶,有那一页不肯撕的纸。
第三题她抄错了一行。沈清言把那行划掉,把正确的步骤写在旁边,字仍齐。安小满「哦」了一声,没争对错。争了今晚又要吵,不争,题也照样能过。
苏晚把马尾重新扎紧,站起来:「我回 308 了。陈予白还盯着作息表呢。你们写完把灯拧暗一点,拧太暗,我又要过来看沈清言了。」
「别看。」沈清言说,声音里却没有赶人的意思。
门开了又关。309 的人晚走一步。顾星河把空瓶收回口袋,走到门口又回头:「奶茶我还欠着,欠着。你们别把『欠』这个字用到别处去,听见没?」
「知道了。」安小满说,「欠奶茶,别的都不欠。」
许晏看了沈清言一眼。那一眼里有保护,也有一点怕——怕查下去,会碰到那只刚伸过来的手。她没把怕说出来,说出来就像开会。她只说:「睡吧。明天石锅。」
灯还亮着,亮着也可以写。写完,安小满把毯子的一角塞回沈清言手里。塞回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不说话的这一会儿,山还在外面,山可以明天再在。
陈予白把物理本合上,站在门口,又补了一句:「暂停也可以写进作业栏,写日期就行,不写结论。」
「不写结论。」安小满说,「结论明天再说。明天先去石锅。」
沈清言把笔放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是紧的。她把毯子又往安小满那边推了推,像是把今晚那句「先停一停」再确认了一遍——说给自己听,也说给她们听。确认完,桌上的高数还摊着,先写完这一页再说别的。
安小满把观察笔记的角按平,按平了才睡得着。睡得着,灯楼那页就还好好地待在桌肚里。在就行。
行了,明天石锅。这样也就够今晚了。
谭导
导员来的那天晚上,307 正把高数本摊了一桌。
窗外有薄霜。暖气把窗玻璃呵出一小片白。安小满咬着笔帽算到第三遍,沈清言已经把步骤写得整整齐齐,林夏的本子干净得像还没开始怕。敲门声不重,两下。沈清言去开。
门外站着的人比名册上那三个字亮得多。米白针织开衫松松地搭着,袖子挽到手肘,露一截细瘦的小臂;及肩黑发扎成一把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跑得翘起来。圆眼睛先到人面前,还没进门就先笑,两颊各有一点浅涡。她一手提着保温袋,一手还捏着半颗没剥完的糖,袋口冒着一缕甜,像刚从食堂窗口一路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倒先笑出声。
「哎——谭导!」安小满先认出来。入学名册上见过:教导员,谭。巡寝的,管宿舍生活的,和贺老师不是一个人。贺老师管正式的事。谭导管「你们晚上睡得着吗」。安小满那晚还不懂,这句听起来像查岗的话,后来才知道是玩笑。
「哇,还开着灯呢!」谭导进门,马尾一晃,把保温袋往桌上一放,先不急着开,「让我看看——高数!怪不得这么晚,我都闻到通宵的味儿了。」她学安小满的样子咬着笔帽,拿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两下,装模作样地皱眉,装完自己先乐,「行吧,你们挺像样,我还怕推门进来一屋子人躺着呢。」说着把保温杯拧开,热气一下子冒上来,「可可,趁热!我楼下还带着两袋,待会儿给隔壁也匀匀。我坐坐就走,就蹭个椅角。你们别停笔啊——题精着呢,你手一停,它就开溜。溜了我可追不回来。我呀,管得了人,管不了题。」
她在空出来的椅沿上坐下,二郎腿一晃一晃,开衫袖口还挽着。落座时她有一瞬极轻的不自然——腰在椅沿上顿了顿,坐下去时腹里那处像被什么隔着抵了一下,她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坐姿,借理衣摆的动作一带而过。她问高数难不难,食堂窗口换没换,想家想不想。安小满说难,又说香锅换油了,又说石锅要排。说到排,她自己先笑。谭导也跟着笑,笑得肩膀直抖:「排就排呗!排长说明好吃。我要不是怕你们嫌我烦,我天天跟你们一块儿排去。」安小满被逗得直乐。谭导又补一句:「饿着肚子写作业,字都飘。我当年也这样,赶作业赶到半夜,抄的都是糊的。」她说「当年」像说别人的笑话,自己先笑场。
苏晚从 308 探头进来,看见可可眼睛立刻亮了,人已经抢进来半个身子。「导员也太懂了。」她喝了一口,马尾晃,「比查卫生温柔多了。」
「查卫生下周!」谭导浅涡一弯,又递了一杯,故意压低了声音吓她,「308 待会去!309 也去。一个都不许偷偷睡过去。哟,林夏也在——」她探头看了看最里头的林夏,声音放软,却还是带着笑,「坐里面也不许装透明啊。我给你带了双份,你可得给点面子。」
林夏坐得最靠里,耳尖红着,话很少。谭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不重,像点名册时多看了一眼。
「最近睡得怎样?」她问得随便,像问天气。
「还行。」安小满抢着说,「就是有时候会醒。醒了数羊。羊跑了就数窗口咩。」
「数窗口!」谭导乐了,「那你数到哪个窗口该回来找我了。我跟你说,我第一年也这样,半夜睡不着,把窗台都数秃了。」她自己先笑,「后来我怎么好的?下楼找个人唠嗑,唠着唠着就困了。可别学我硬扛,扛成熊猫眼,回头体检老师该笑我了——咦,形体课那八式你们没断吧?」她说着还真在椅子上把腰直了直,夸张地演示了一下,又缩回去,「直脊、沉息,站两分钟也算。断了开学第一周准蔫,蔫了我可要来敲门,我敲门可响。」她眨眨眼,又补一句,「想家也跟我说。想家又不丢人,我这么大的人了,前阵子还打电话跟我妈撒娇呢。」
林夏「嗯」了一声,小小的。谭导又看她一眼:「饭量小小的?食堂阿姨可告我状了——别紧张,我这是听八卦呢。」她笑得没心没肺,「心里闷就去白楼坐坐,那边就一聊天的地儿,跟我常去那家奶茶店似的,不是看病。想家也能聊。去了回来还是你们宿舍的人,没人把你收走,我打包票。」
林夏又「嗯」。沈清言把这件事看进眼睛里,没写进本子。今晚不适合写。写了就像把别人的耳尖钉在纸上。
安小满偷偷看了沈清言一眼。她几乎要把「她妈」两个字说出来。沈清言杯子转了一圈。安小满把那两个字咽回去。咽回去像话梅核。核可以待一会儿。
谭导临走时在门口顿了顿,浅涡还在,声音却亮:「我隔一阵就来晃!谁想单独说,办公室在体质中心隔壁,我那儿零食管够。来找我我高兴,真的。别自己憋着——憋着写高数,高数会报仇。」她冲安小满做了个「快写」的手势,笑着一甩马尾走了。
她去 308。安小满听见苏晚的笑声先爆出来,接着是陈予白很清楚的一句:「导员请坐。」308 里谭导坐得不长。苏晚把窗口换菜倒了一箩筐,说到合唱加排,说到香锅,说到「我们宿舍一个太闹一个太静」。陈予白把作息表推过来,像交一份很工整的作业。谭导看完,乐了:「哟,还有作息表!你们俩挺行啊。」她把表往桌上一拍,又推回去,「互相盯着点,刚好凑一对。早睡!不是作业哦——陈予白你别又回去给作息表加一行,我看见了,你那表都快写成课表了。」陈予白抿着唇,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笑了。
她笑的时候,上铺的帘子掀开一条缝。探出一张圆脸,皮肤白,眼皮下压着一片天生的青黑,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肩上,还挂着半梦半醒的迷糊。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声音软得像没睡醒的猫:「导员……查卫生吗?」
「查你睡没睡呢!」谭导仰头冲上铺笑,声音都放轻了半截,「眠眠——」她学着苏晚的口吻拖长音,「这都快熄灯了,你倒醒了?白天是不是又翘着睡了一上午?」她说着朝苏晚挤挤眼,「你们仨,一个闹一个静,加一个睡神,凑齐了。」阮眠哼哼两声,把帘子又放下来,只留一只手在帘外挥了挥,像是在说「我醒着,我没睡」。谭导也不戳破,转头压低声音跟苏晚、陈予白交代:「眠眠这样是能睡着,不用硬掰。她就是夜里清醒,生物钟后调了——你们谁也别替她着急,她自己会长回来的。闹钟叫不醒,你们喊,喊不醒就让我来,我嗓门大。」她说完又朝上铺扬了扬下巴,故意大声喊了一句:「眠眠!明天早八,我可来看你有没有起!」帘子缝里立刻传出阮眠拖长的哀嚎。苏晚笑倒在椅背上。陈予白忍了一下,这次没忍住,也跟着笑。
309 里,谭导坐得比 307 更久一点。许晏腰背仍直,把杯子放得端端正正。顾星河抢着汇报自己按时睡觉、按时吃饭——说到睡觉,她自己先心虚地眨了眨眼。谭导听完,笑得直拍膝盖:「星河,你汇报得像在站岗!我都怕你说出一句'报告导员'来。」她学着顾星河立正敬礼的样子,装完自己先笑,「白楼那晚我听说了。听说了就好。人养回来了,别又只喝汤——你可得把包子补上,不然我下回可不带糖水来了。」
窗台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咕噜」。谭导扭头,看见一个娃娃脸的女生正拿小喷壶给窗台那盆绿萝浇水,听见声音才回过头,齐刘海下一双弯弯的眼睛,有点不好意思:「水洒出来一点呢,吓着你们了。」
「阿枝也睡得好吧?」谭导招呼她,「我听说了,你们宿舍星河乱跑,靠你捡东西呢。她那些空瓶、围巾、不知道塞哪儿的笔,是不是都归你收?」桑枝点点头,又摇摇头,慢吞吞的:「也没有呢。她自己的东西,她自己找得到。找不到的时候我帮着看一眼。」谭导乐了:「你看你,帮人还怕邀功。行,你们一个盯吃的,一个盯睡的,一个帮忙收拾,凑得还挺齐。阿枝你那盆绿萝养得真好,赶明儿教教我怎么养活,我办公室那盆都让我浇死了。」桑枝眼睛一亮,弯起来:「好。我那盆多肉,土里掺了颗粒,排水好,不容易烂根。」她说起这个,话都比平时多。
「我真的有睡!」顾星河急了,「白楼那晚之后我睡了。许晏盯着。馄饨也喝了。包子补上了。」
「我知道我知道。」谭导摆手,浅涡弯了一下,「睡了就好。许晏你也别把自己盯成钢筋,你俩互相盯,我省事。想家了、睡不着了,下楼喊我。喊了我会来,真的,我跑得快——」她说着真往门口小跑两步,又折回来,「你看,就这速度。」
许晏「好」得很干净。顾星河盯着她:「你去哪?」
「没有去哪。」许晏把杯子洗了,「睡觉。」
谭导在门口又顿了顿,浅涡还在:「星河,白楼那晚的事,过了就是过了,别老在心里搁着。搁着,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实,那怎么算翻篇?该吃吃,该睡睡——吃饱睡好,人看着才像真养回来了。你跟许晏俩,互相照应着点:她看着你,你也看着她,我就省心了。你们俩是我最省心的,可别让我操心啊。」她学着揉了揉心口,指腹刚按到左胸那一处,她话音不自觉地顿了一瞬,眼睫颤了颤,眉心极快地一蹙——随即指尖不着痕迹地抚平了衣料,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先笑起来:「操心操到这儿了,够不够?」
顾星河「嘿」了一声,把短发从前额拨开,终于像她自己。「我盯。盯完睡觉。」
谭导上了四楼。下楼时在楼梯口遇见宋柠,宋柠双手端着洗干净的杯子,侧身让路,说「导员好」。谭导扬了扬手:「柠柠!四零六今晚也热着吧?早睡哦——可可还有,要不要?我特意多带了一袋。」宋柠摇头,笑了一下,继续下,没有往三零七这边拐。杯子碰了一下栏杆,响得很轻。
若有人能看见谭导下楼时翻开的那本薄册子——那原是贴着她自己的身子放着,走到楼梯口拐角处,两指一探,便从裙下取了出来,动作快得像从口袋里摸手机——会看见几个名字旁边有极淡的点。林夏。方知遥。顾星河。点不是处分。是「多看看」。册子合上,她垂眼,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左胸那一处——在 309 揉心口时她话音跟着顿的那一瞬,就是它。隔着布料,底下那点东西被按得动了动,像隔着皮轻轻戳她一下。她没把它取出来,只按回原位。册子从身子里取出后,腹里松快多了,走路都轻。她理平了衣料,在楼梯口遇到今晚没排到的另一层楼导员,两人点了点头,像交班。很平常。像大学都该有的那种平常。
门关上之后,307 里可可还热着。安小满对着杯子发了两秒呆,目光扫过桌肚——观察笔记还在里面,灯楼那页没有掏出来。沈清言也没问。不问,昨晚那句「先停一停」就还搁着,没有被热可可冲掉。
「她是不是知道我们睡不好?」
「导员的工作就是知道。」沈清言说,「不一定知道原因。知道了也不会当众问。」
「你刚才差点说。」安小满小声。
「说了她也会听。」沈清言把高数本合上,「可今晚不是那件事的场。贺老师在办事。谭导管睡觉。两件事分开,我才睡得着。你把可可喝完。喝完写。写完再想说不说。」
安小满「哦」了一声,把杯子转到光里看了一眼。可可渍沉在底。她喝干净,才把笔捡回来。
林夏抱着杯子,忽然说:「我想家。不是今天就去白楼。以后……可以。她说去了还是我们宿舍的人。」
安小满点头。不问去干什么。问了就不像带着,像逼着。沈清言声音淡:「去了就去了。回来我们还是我们。谭导问饭量,你别怕。怕了也先睡觉。」
林夏耳尖红着,却把本子重新打开。打开就是还在 307。还在,山就没有那么远。
走廊里还能听见谭导在下一层说话。声音不远不近,像把热的一间间递过去。安小满把可可喝完,甜在舌尖上停了一停。她想:原来被盯着,也可以不是被抓包。可以是有人把热的递过来,等你自己说想家。想说的那件,也可以再等一等。
三号楼的灯一盏盏亮着。导员的脚步从这层走到那层。风过了,可可还热。人坐着。高数本重新摊开。摊开就不像在查。不像,也可以先写完这页。
安小满写到第二问,把谭导那句「想家又不丢人」在本子角上画了一只歪砂锅。画完自己先笑,笑完把砂锅涂掉。「别让她看见我画锅。」
「她看见也会笑。」沈清言说,「笑完让你睡觉。你先把这问写对。」
林夏把可可杯洗了,三只,杯口朝上,像空瓶回箱子。摆齐了,她才说:「我以后去白楼,会跟你们说。说了再去。不偷偷去。」
「行。」安小满点头,「说了我们等。不等也行。你去了还是 307。」
308 那边又笑了一声。苏晚大概在学谭导的「哟」,学得不像,倒显得更热闹。热闹隔着墙过来,307 里的可可还甜,人把灯拧暗一格,接着写作业,想家的那一下就没有那么尖锐了。
安小满把第二问写对了。对了她把本子转给沈清言看。沈清言点一下头,没有夸。不夸也行。夸了今晚又要贫。贫完谭导会再来。来了有热的,可作业会跑。
林夏把笔帽盖上,又打开,又盖上。盖上才说:「我想家。说完了。说完可以睡。」
「睡。」沈清言把灯再拧暗一格。暗了,可可还在桌上。桌上有热的,人就可以先不往山上跑。
安小满把本子合上,合上之前又把歪砂锅的痕迹擦了擦。擦不掉。擦不掉就留着。留着也不像证据。像今晚有人把热的递过来。递过来,她就先睡。
走廊里谭导的脚步已经远了,空气里还留着一点甜。三号楼自己会亮着,亮着,人就可以把灯再拧暗一点,安心睡觉。
食堂
这天中午,食堂里的人比往常多。一楼小炒、黄焖鸡、麻辣香锅排成三列,二楼面档在喊号,石锅窗口的铁板滋滋响。安小满踮脚看牌子,黑椒牛柳煲仔旁边写着冬笋黄焖鸡,她挤向砂锅那边。沈清言把托盘塞进她手里:「先热的,别光盯着砂锅看,人都堵你后面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煲仔?」
「你每次都要,闭着眼睛都能猜中。」沈清言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顾星河被许晏按在馄饨窗口。她想抗议:「我今天想吃点带劲的,不想天天喝汤。」看见许晏的眼神,她立马把抗议咽了回去,改口道:「行行行,馄饨就馄饨。」馄饨打得很满。苏晚后来补了两个肉包,小的那个滚进她盘里,她没推回去,一脸认命的样子。
窗口师傅喊「下一个」的时候,苏晚已经在报晚上合唱加排。报完她说:「加排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调,不吃我今晚能把整个合唱团的调都带偏。」陈予白点头,像把这句话也写进了作息表里,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旁边人直乐。
他们端着餐盘找座位,先看见靠柱子那桌是同班。余澄埋头吃饭,邻座笑成一团,她只把餐盘推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安小满扬手想喊,沈清言按住她的胳膊:「人家有自己的桌,你别老爱往人堆里凑。」安小满只好收回手,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想打个招呼」。余澄没抬头,班长吃饭也像在收表格,一板一眼的。
他们这桌挤在靠过道的位置。安小满的排骨煲仔浇得满,沈清言是鱼片青菜汤配米饭,林夏时蔬盖饭,陈予白石锅拌饭格子分得很清楚。苏晚端着麻辣香锅,辣油先到。顾星河面前是馄饨,旁边搁着肉包。许晏自己只要了清汤面。许晏拿眼睛扫了一圈,确认顾星河的主食在,才肯坐下,那副谨慎劲儿跟检查作业似的。
「香锅真的换油了。」苏晚夹了一块肥牛,吹了吹,「谭导问窗口换没换,换了还是好吃,我这几天吃了三回都没腻。」嗓子有一点哑,像刚从合唱加排跑来,跑完还是饿得很。
「你就记吃的,脑子里全是窗口菜单吧。」陈予白把眼镜推回去,语气里带着调侃。
「那不然呢,人是铁饭是钢,我这脑子转得快全靠吃得好。」苏晚理直气壮地怼回去,惹得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顾星河忽然压低声音:
「快看,那边。」
靠窗的长桌旁坐着好几位老师。姜教授、裴老师、楚老师、还有温叙。几个人围着桌子,偶尔轻笑。窗外的天是白的,光不亮,人却坐得稳。桌上已经有两盘青菜,一碟花生,还有一壶热水。没有学生敢坐过去。不是不许。是那一桌自己就围成一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老师们也来吃饭啊,感觉挺新鲜的。」安小满说,筷子停着,一脸好奇。
「你没发现吗?」顾星河的眼睛亮着,「她们坐在一起,真好看,跟画报似的。」
还真是。姜教授年纪稍长,坐姿端正,金丝眼镜在白光里不刺。裴老师眉眼温和,说话时会偏一下头。楚老师腰背笔直,齐耳短发利落,像刚从实验室出来,出来也没有乱。温叙仍温,像一碗没晃的水。水在窗边,也不显得冷。
「我原来以为是校服衬人。」林夏小声,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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