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隐学园】第一卷 第五章 寒假留校·留校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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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25



「洗瓶子去了。」顾星河说,「洗得我手上全是泡泡。」

「洗瓶子好,洗瓶子比背书强。」谭导乐了,「我还记得我当年做实验,把老师一整个烧杯给cei了,赔了好几天零花钱。哎,你们饿不饿?走,我带你们去食堂,这会儿窗口人少,趁热打。」

「您请客啊?」安小满眼睛亮了。

「我请客?」谭导故意板起脸,「想得美。各吃各的,我蹭你们一口还差不多。」

几个人笑,一起往食堂走。路上经过兰苑,谭导脚步放慢了,朝那边努了努嘴:「瞧见没,兰苑的栏杆是细叶子的,夜里灯一亮,跟一丛一丛的草似的。比咱们梅苑的花窗格细气。兰苑住的可都是文文静静的姑娘,跟咱们这几栋不一样,咱们这儿,一个比一个能闹。」

「咋的,您说谁呢。」苏晚不服气。

「说你呢。」谭导冲她眨眨眼,「全梅苑就数你最闹,一人顶仨。」

「那叫热闹。」苏晚把马尾一甩,「热闹是好事。」

「是是是,好事好事。」谭导笑着应,「热闹好,这大冷天的,越热闹越暖和。」

到了食堂,窗口果然人少。几个人各自去打饭,谭导也跟着排,打了一碗馄饨,端到他们这桌坐下,二郎腿一翘,一边喝汤一边跟她们聊。聊着聊着,她的目光在林夏身上停了一下,不重,像平时点名那样多看了一眼。

「林夏啊,」她咬着勺子,「这几天睡得怎么样?还老想家不?」

林夏正小口小口地扒饭,被点名了,耳尖先红起来,声音还是细的:「还……还行。就是有时候半夜醒了,盯着天花板看一会儿。」

「正常的。」谭导说,「刚放假那几天都这样,脑子一下子闲下来,就爱胡思乱想。你要真睡不着,就下楼走走,找我唠两句也行。我这儿别的不多,就废话多。」

「我就怕耽误您休息。」林夏小声说。

「耽误我?」谭导乐了,「我晚上不睡也精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夜猫子一个。你要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正好有人陪我唠。这大冷天的,一个人闷在屋里更睡不着,俩人凑一块儿,说着说着就困了。」

林夏点点头,把脸埋进碗里。

谭导又转头看了一圈,目光在饭桌间扫过,最后落回自己碗里,像在心里记了点什么。谁也不知道,她那件大衣里贴身搁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上有几个名字旁边点着极淡的小点。林夏。方知遥。顾星河。这几个点不是处分,是「多看看」的意思。这话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册子也从不拿出来当众翻。她就这么揣着,一边喝汤一边把这些名字在脑子里过一遍,脸上的笑一点没变。

「方知遥那孩子,」谭导像是随口提起,「你们一个班的吧?我看她老一个人,也不怎么跟人凑。」

「她话少。」陈予白说,「性格就那样,不是不合群,就是不爱说话。」

「我知道。」谭导点点头,「安静的孩子心里装得多,越安静越得有人留意着点。你们跟她熟,平时多照应一下,别让她老一个人待着。倒不是要逼她说话,就是让她知道,旁边是有人在的。」

「导员您放心,我们都留意着呢。」安小满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谭导把馄饨吃完,擦了擦嘴,「行了,我不占你们座了,还得去兰苑那边转一圈。那边住着几个文科班的姑娘,比你们文静,可文静的人有时候更让人操心。你们吃完早点回去,别在外头冻着。哦对了——」她站起来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在大衣下摆那儿理了理什么,那一下不像理衣摆,倒像把什么东西往里头送了送,动作快得跟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似的,谁也没细看,「那八式,别给我断了啊。我天天说,说得我自己都烦了,可你们不能烦,该练练。」

「练着呢练着呢。」顾星河抢着说,「我睡前都站两分钟。」

「两分钟也行。」谭导笑,「总比不站强。」

她走了,步子轻快,马尾在暮色里一晃一晃。大衣下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摆动,谁要是看得特别仔细,会觉着她今天走路比平时松快,像卸了点什么东西。可没人看得那么仔细,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剩下的饭上。

「谭导是真能唠。」苏晚说,「一碗馄饨的工夫,把一圈人都关心了个遍。」

「她那是职业习惯。」许晏说,「导员不就这样嘛,看着嘻嘻哈哈的,其实谁有心事她门儿清。」

「门儿清是门儿清,可她不逼你。」林夏小声说,「这点挺好的。」

「所以你愿意去找她,是不是?」安小满问。

林夏点点头,又摇摇头:「想找,又有点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

「不麻烦。」安小满说,「她刚不还说了嘛,就废话多,找你唠两句,她高兴。」

林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耳尖还红着。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兰苑那边亮起灯来,栏杆上的细叶子纹在灯光下影影绰绰的。梅苑的窗格是五瓣梅,兰苑的栏杆是细长叶子,两个苑挨着,灯光一个暖黄一个偏白,远远看过去,像山里开了两丛不一样的花。冬天冷,可灯都亮着,人就觉着这山还是活的。

往回走的路上,苏晚忽然说:「我昨儿练沉息,觉着那口气往下沉,比前阵子深多了,小肚子那儿能跟着塌进去一块,以前顶多到肚脐眼那儿。」

「我也有。」顾星河说,「是不是长本事了?」

「长本事好。」许晏说,「说明练没白练。」

「可我心里有点打鼓。」苏晚难得正经了一回,「这身子怎么越练,越有些说不上来的变化,怪怪的。」

「正常。」陈予白说,「你练的是核心和盆底那一片,那些肌肉平时根本不使唤,现在天天练,可不就一点一点活过来了。活过来当然有感觉。」

「听你这么一说,我就踏实了。」苏晚又恢复了大嗓门,「我还当就我一人这样呢。」

许晏没接话。她心里其实也琢磨过这事,只是没说出来。她练得最勤,那根弦比谁都清楚,可越清楚,越觉得这身子底下还藏着什么东西没醒透。她把这念头按下去,跟着大家往梅苑走。

七个人从食堂出来,往梅苑走。谭导已经在兰苑那边了,远远能听见她跟谁说话的声音,笑着,亮亮的,隔了半条道都听得见。安小满想,有谭导在,这山再空,也空不到哪儿去。

沈清言的电话


留校第五天,沈清言去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宿舍楼每一层都有一个公共电话亭,就在楼道拐角,一扇磨砂玻璃门,进去能隔音。规定是晚上九点前都能打,但白天大家要上课,一般没人排。沈清言挑了个午饭后的空当,一个人去了三楼。

电话亭里冷,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她先往手上哈了口气,才拿起话筒,拨号。嘟——嘟——的声音响了好几下,那头才接起来。

「妈。」沈清言的声音放得很轻,「是我。」

「清言啊。」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沙,带着笑,「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吃饭了没有?」

「吃了。」沈清言说,「刚吃完,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怎么样。」

「妈挺好的。」母亲说,「你爸今天还去买菜了呢,买了条鱼,晚上炖汤。你在学校冷不冷?山里比城里冷吧?」

「还行,有暖气。」沈清言说,「屋里不冷,出去才冷。」

「那就好。」母亲顿了顿,语气里带点小心翼翼,「你……在学校还习惯不?那个……过年真回不来了?」

「回不来。」沈清言说,「学校寒假有安排,大一都留校。不过也不是光待着,有课,有活动,挺忙的,不孤单。」

「哦,那就好。」母亲说,「你好好学,别惦记家里,妈没事。」

沈清言握着话筒,心里那句「你的病怎么样了」在舌尖上滚了几滚,才说出来:「妈,你那病……最近复查了吗?」

「查了查了。」母亲忙说,「医生说……挺稳定的,让我按时吃药就行,你别担心。」

沈清言听出母亲在躲闪,可她没戳破。母亲一向这样,报喜不报忧,生怕她在外头分心。她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那医生具体怎么说的?药还是原来那几种?有没有换?」

「没换没换,还是那几种。」母亲说,「就是最近天冷,让少出门,多穿点,别的没啥。清言,你在学校好好的,别老惦记这些,妈这边有你爸呢。」

「爸上班忙。」沈清言说,「家里就你一个人,我怎么能不惦记。」

「傻孩子。」母亲在那头笑,「妈都这把年纪了,还照顾不好自己啊。你安心念书,等放假回来,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沈清言握着话筒,喉咙发紧。她想说「我不只想吃你做的饭,我想你好好活着」,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她不敢说,也说不出口。她只是想起贺老师的话,想起校友会那边「有人愿意看看」,就说:「妈,学校这边有个……医疗资源,是校友会帮着联系的,说能帮着找好一点的医生,让我等假期消息。等消息下来了,我再跟你说。」

她这句话说出去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信号被什么干扰了一下。电话那头,母亲听到的却是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只隐约听见「学校」「帮着」几个字,中间的关键信息都被那阵沙沙声盖过去了。母亲「嗯?」了一声,说:「你说什么?山里信号又不好了,断断续续的。」

「我说,学校会帮忙的。」沈清言没察觉,只当是山里信号差,又重复了一遍,放慢语速,「你别自己扛着,有事跟我说。」

这回她的话在电话里又扭曲了一下。母亲听见的,是一句模模糊糊的「学校有……安排……」,听不真切。母亲「哦」了一声,顺着说:「行,妈知道了,你安心念书。」

沈清言还想再说点什么,信号又是一阵「沙沙」,母亲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的:「清言……妈这儿……信号不好……改天……改天再打……」

「好。」沈清言说,「那你注意身体,我改天再打。」

「嗯,你也是,别熬夜。」母亲说,「挂了啊。」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地响。沈清言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玻璃上自己呼出来的雾气慢慢模糊了外面的楼道。她没觉得电话有什么不对,山里信号差是常事,她早就习惯了。只是那句「学校会帮忙」,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清清楚楚地传到母亲耳朵里。

她把话筒放回去,推开门出来。楼道里没人,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她拢了拢领子,往307走。

推门进去,安小满正盘腿坐在床上写东西,抬头看见她,问:「电话打完了?家里怎么样?」

「还行。」沈清言说,「就是信号不好,老断。」

「这山里就这毛病咩。」安小满叹气,「我上次给我妈打电话也是,说着说着就没声了,我妈还以为是手机坏了。」

沈清言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我妈提了校友会的事。」

「她怎么说?」安小满放下笔,认真起来。

「她没听清。」沈清言说,「信号断断续续的,我说的话她可能就听见一半。」

「那改天再打一次呗。」安小满说,「又不急,等贺老师那边的消息下来了,你一次性跟她说清楚。」

「嗯。」沈清言点头,「等消息下来再说吧。现在说了,也是空口白牙,她听了反而更悬着心。」

「也是。」安小满叹了口气,「这事儿啊,最磨人的就是等。等号、等时间、等消息,一天一天地熬。」

「熬也得熬。」沈清言说,「总比没指望强。」

她说着,把脸转向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低,像要下雪。北山那栋磨砂玻璃楼的轮廓在阴天里看不太清,可她知道,那排灯还亮着。就像她知道,学校说要帮,就真的会帮,只是还得等。

安小满看她又走神了,凑过去,小声说:「你别老一个人扛。你妈的事,我们虽然帮不上大忙,但陪着你是行的。有事说,别憋着。」

沈清言看她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安小满说,「你每次说知道,转头又自己一个人想。我还不了解你。」

「那你了解错了。」沈清言说,语气里带点少见的轻松,「我这不是说出来了嘛。」

安小满笑了,酒窝一深:「这还差不多。你要真能这么想,我睡觉都踏实。」

「关你睡觉什么事。」沈清言失笑。

「你整天绷着张脸,我看了能不替你操心吗。」安小满一本正经,「你一松快,我连带着都能多睡半小时。」

「行了,你那是懒。」沈清言说,「别赖我。」

两个人笑作一团。窗外的风又大了一点,卷着云往山下压。沈清言想,这电话打得不算顺,可话到底还是说了一半出去。说了一半,心里就松快一点。剩下的,等贺老师的消息吧。她这么想着,把手机放进抽屉,打开高数本,继续写那几道没算完的题。

写着写着,她忽然停笔,看着本子上那个没解完的式子,轻轻叹了口气。安小满听见了,从床上探下头来,问:「又叹气,叹啥呢。」

「没什么。」沈清言说,「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有些事急不来。电话打不通就改天,号没排上就等着,题不会就慢慢算。急,也没用。」

「你能想通这个,就比谁都强。」安小满说,「我要是你,早急得团团转了。」

「你不一样。」沈清言说,「你急也急得热闹,我急就是一个人闷着。各有各的急法。」

「那你就别闷着。」安小满说,「闷的时候喊我一声,我陪你贫,保准把你贫笑了。」

沈清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写题。窗外起了风,卷着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屋里有暖气,暖烘烘的,两个女孩一个写题一个趴着,谁也不说话,可谁都知道,有个人在旁边,这心里就不那么空。

贺老师带来的消息


留校第七天,贺老师把沈清言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在体质中心,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摞资料,一盆养得还不错的绿萝,一个保温杯。贺老师坐在桌后,衣着正式,头发利落地束着,看人进来,先点了下头,示意她坐。

「坐。」贺老师把手里的一份文件合上,放到一边,「找你来,是说你母亲的事。」

沈清言坐下,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她没说话,只看着贺老师,等下文。

「校友会那边有回音了。」贺老师说,语气平平稳稳的,「肿瘤内科的号,排上了。省里一家三甲医院,副主任医师,专看这个方向的。时间约在下学期开学前后,具体哪天,等医院那边定下来我再告诉你。」

沈清言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排上了……就好。」

「排上了,就等时间。」贺老师说,「你母亲的病历,我已经托人调出来看过了,情况不算最坏,但也不能拖。早排上早踏实。」

「贺老师,您还看了病历……」沈清言有些意外。她以为学校顶多就是帮着联系个医生,没想到贺老师连病历都去翻了。

「不看病历,怎么知道该找哪个方向的医生。」贺老师说,「你母亲的情况,我大概有个数。肿瘤内科,这个方向对得上。你放心,都是正规医院的专家,不是随便拉个人充数。」

沈清言点点头,喉咙里像堵了点什么,缓了一下才说:「贺老师,我……谢谢。」

「谢什么。」贺老师摆摆手,语气不变,「这是学校该做的。你是我这班的学生,你家的事,我能办的我就去办,办不成的我也不会瞒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言脸上,像是要把后面这句话说得更清楚些:「还有一句,我得先跟你说明白。学校帮你联系医生、安排看病,这是学校和学生之间该有的情分,不是交易。你不用觉得欠了学校什么,更不用拿什么来还。你好好学习,把身体养好,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沈清言愣住了。她没想到贺老师会这么说。她想起自己这些天一直在心里盘算,学校帮了这么大的忙,她以后该怎么还;想起安小满说的「别一个人扛」;想起母亲电话里含糊的声音。现在贺老师一句话,把她心里那杆秤给摁平了。

「我……」她低下头,声音轻下来,「我之前确实有点……怕。」

「怕欠?」贺老师问。

「嗯。」沈清言点头,「怕欠太多,还不起。」

「你还年轻,把人跟人之间的往来都当成账,这很正常。」贺老师说,语气里有种沉沉的温和,「但学校不是债主,老师也不是。你母亲的事,是命,是意外,谁摊上都不好受。学校有能力帮一把,就帮一把,这是本分。你记着,等你以后有本事了,也去帮帮后来的人,那这情分就传下去了,不用算那么清。」

沈清言的眼眶有点热,她飞快地别开脸,盯着桌上那盆绿萝看,好一会儿才把情绪压下去。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还是淡,但稳了很多,「贺老师,我不躲了。该我做的,我会做;您和学校帮我的,我记着,但不是债,是……是有人愿意拉我一把。」

「对,就是这个意思。」贺老师难得地笑了一下,很浅,「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你母亲接下来要准备的一些材料清单,还有检查的注意事项。你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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