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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18
不拢腿。
老刀系上皮带,吐出嘴里的烟圈,走上前踢了踢刘阿姨的小腿。
刘阿姨颤抖了一下,费力地撑开眼。
「算你识相。」老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
「陈翔那小子跑了,带走老子四公斤货。这笔账,总得有人还。」
老刀对着旁边的黄毛吩咐道:
「把她弄起来,用水龙头冲干净。找件干净衣服套上,装进面包车里。」
「刀哥,送哪去?」黄毛问。
「送沙坪坝市区,金碧辉煌夜总会的后堂。」老刀冷笑了一声,「交给麻子。
这么大胸这么肥的屁股,半老徐娘在重庆有的是老头喜欢。让她在包厢里接客,
从早到晚不准歇气,什么时候把钱接够了,什么时候放她走。」
「要得!」黄毛和另外马仔走上前,抓起刘阿姨的胳膊,像拖死猪一样把她
拖出了房间。
刘阿姨被拖过水泥地,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没有怨恨没有哀求,只有一望无际的绝望。
门再次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的手被麻绳捆在水泥柱上动弹不得。
外面的天快要亮了。
暴雨停了,瓦上滴答滴答落着水珠。
地上的机油味依然刺鼻。
老妈在沙坪坝旁边的酒店里,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的手机没了,刘阿姨被送进了红灯区,陈翔带着毒品不知所踪,而我被困
在这个贩毒窝点。
大巴山里的天天汤包,仿佛已经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梦境。
深渊的大门,正向我缓缓敞开。
…
现在就剩我一个人。
手被麻绳绑在柱子上,手上的皮早磨破了。
老刀转过身,手上提着那把开山刀,刀口在地上拖着。
他走到我跟前,用脚踢了踢我。
「小子,看明白了没得?」老刀把开山刀抬起来,刀面拍在我的脸上。
我没吭声就这么看着他。
「你表弟卷了老子四公斤的货。」老刀拉过一张凳,坐在我面前,刀尖点着
泥水,「那娘们儿替他还了点利息,可这本钱,总得有人填上。」
黄毛在旁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刀哥,跟他废啥子话。一刀把他喉管割了,
丢进化粪池里头沤成渣子,省得夜长梦多!」
另一个马仔也跟着附和:「就是,货丢了,下家明天就要来提。这小子留着
是个祸害。」
老刀没理会手下,眼睛盯着我:「王想,你是个聪明人。老子做的是提着脑
袋的买卖,今天这事闹到这个地步,你觉得你还能活?」
我知道他要动手了。
求饶没用,讲法律更没用。
在这些人眼里,人命连草芥都不如。
就在这一刹,我忽然想起了老街的面粉袋,想起了新店面还没焐热的招牌。
想得更多的是此刻就在酒店里的老妈正在等我。
她没回宣汉,她不走。
这个女人把一辈子的心血都用在我身上,我要是死在这里,她应该也活不下
去。
想到这,求生的本能瞬间战胜了我心里的恐惧。
我要活,哪怕活得像条狗,也得先从这修罗场里爬出去。
「刀哥,你杀了我,这四公斤的窟窿照样补不上。」我终于开口了。
老刀手一顿:「你拿啥子补?」
「拿路子补。」我直视着老刀的眼睛,大脑飞速运转,脱口而出,「你那条
去贵阳的水路,已经废了。」
老刀脸上的肉横了起来:「你讲啥?」
「陈翔拿了货,他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我语速加快,把逻辑拆解出
来讲给他听,「他为了换钱逃命,肯定会急着脱手。他不懂你们的规矩,肯定会
乱找下家,这几天肯定会在市面上露头。只要他一露面,警察立马就能抓住他。
他那种软骨头,进去了绝对把所有知道的都会供出来。你们现在还按原计划走水
路运剩下的货去贵阳,可能只要船一下水,就会变成活靶子。」
这几句话正中老刀的死穴。
他干这行最怕的就是断线被雷子顺藤摸瓜。
陈翔这个不可控的雷,确实把他们的计划都给打乱了。
黄毛在旁边急了:「刀哥,这小子满嘴放炮!他在诈我们!」
老刀抬手挡住黄毛,刀尖从我脸上挪开:「你接着说。老子听听你能说出啥
子屁来。」
「你们现在最缺的,是一条绝对干净,干净到连警察都不会看一眼的物流渠
道。」我靠在铁柱上,把那套在上海做供应链的路子搬了出来,「我以前在上海
干了一年的铺货渠道,回宣汉又开了两家餐饮店。我们每天走的都是冷链物流。
比如冻肉冻排骨…」
老刀皱起眉头听着。
「你们用马仔人工带货,目标太大。」我看着老刀,「如果是正规的餐饮冷
链车呢?把货用真空锡纸包死,塞进冻猪肉的夹层里,混在几吨重的生鲜中。车
头挂着正规餐饮供应链的牌子,司机有全套的通行证和检疫单。只要没出交通事
故,交警和缉毒警根本不会把车里冻肉卸下来一箱箱拆检。」
周围安静下来,几个马仔面面相觑。
老刀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底的杀机缓了两分,多了些考量。
我没给他多余的时间考虑,接着往下抛筹码:「货运出去了,钱怎么洗干净?
你们收的肯定全是现金,几百万的现金堆在屋里发霉,存不进银行,拿出去花又
怕查账。这才是你们最大的心病。」
老刀站起身:「你能洗?」
「有现成的路子。」我看着他,放足了底气,「这种大宗冻品批发市场,用
的都是现金交易的大户。每天几百家下沉小餐馆小排档去批发市场进货,进出走
的都是档口私人流水,银行根本查不过来。我可以用大宗代采购和预付款的名目,
把你们手里的黑钱打散,通过这些每天流转极快,查无实据的小档口对公预付单,
分批化整为零注入到异地的空壳账上。扣掉几个点的损耗,出来的每一笔钱,在
账面上就变成干干净净的』代采销售款』,查账经侦连头绪都摸不了。」 这一
套冷链夹带加大宗代采洗钱的思路,把老刀唬得愣住了。
他在街头砍人收账在行,但对这种供应链门道,他根本摸不到边。
我这番话,句句都踩在他们这些做灰产最头疼的痛点上。
老刀扔掉手里的刀,突然扬起手,「啪」的一耳光扇在我脸上。
这一下打得很重,我能尝到了血腥味,脑瓜子嗡嗡作响。
但我没偏头,硬挺着脖子,眼神没躲闪,就这么直视着他。
老刀看着我的眼突然笑出声来。
「有种。」老刀拍了拍手,「读过书的大学生,脑瓜子就是比我们这些大老
粗好使。」
他转过头冲着黄毛喊:「把他绳子解开!带去三号库房!」
黄毛愣住了:「刀哥!真留他活口啊?这小子心眼多得很,万一跑了……」
「跑个锤子!」老刀一脚踹在黄毛的腿上,「把他锁在地下室!没老子的话,
哪个都不准放他出来。只要他能给老子把这条线搭起来,他就是一只能下金蛋的
母鸡!」
麻绳很快被黄毛解开了,接着两个马仔走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给他把眼蒙上。」老刀吩咐。
一块散发着机油和汗臭的黑布罩在了我的头上,然后在后脑打了个死结。
眼前的视野被夺走,只剩下满目漆黑。
我被他们拽着往前走,脚下磕磕绊绊,没走多远,我被推上了一辆面包车。
车子在路上行驶,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
我靠在座椅上,努力在心里记着转弯的次数和时间的流逝,但路况太烂,没
过多久方向感就乱了。
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
车停了下来,接着我被拽下车,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下了几层楼梯,周遭空气变得潮湿闷热。
「进去!」黄毛在后面猛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朝前扑倒,然后黑布被人扯掉。
刺眼的白炽灯晃得我眼睛发疼。
适应了光线后,我看清了眼前的环境。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吊顶挂着两根灯管,墙角装了一台排气扇,正呼呼地往外抽风,吵得让人心
烦。
屋子里摆着一张折叠长桌,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靠墙的地方支着一张铁架床。
角落里有个塑料桶,算是解决大小便的地方。
黄毛站在门口,手里掂着一串钥匙:「老实点。这地方在地下七米,墙外面
都是实心的。你就在这儿给刀哥画你那个啥子供应链。
要是画不出来,或者敢耍花招,老子天天下来剥你的皮!」
说完,门哐当一声关上。
地下室里只剩排气扇烦躁的抽风声。
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张铁床边坐下。
手上被麻绳勒出的血痕已经结痂,衣服上沾满了泥水。
这就是我换来的新牢笼。
命是保住了,但也和外界彻底断联了。
……
[ 本章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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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系上皮带,吐出嘴里的烟圈,走上前踢了踢刘阿姨的小腿。
刘阿姨颤抖了一下,费力地撑开眼。
「算你识相。」老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
「陈翔那小子跑了,带走老子四公斤货。这笔账,总得有人还。」
老刀对着旁边的黄毛吩咐道:
「把她弄起来,用水龙头冲干净。找件干净衣服套上,装进面包车里。」
「刀哥,送哪去?」黄毛问。
「送沙坪坝市区,金碧辉煌夜总会的后堂。」老刀冷笑了一声,「交给麻子。
这么大胸这么肥的屁股,半老徐娘在重庆有的是老头喜欢。让她在包厢里接客,
从早到晚不准歇气,什么时候把钱接够了,什么时候放她走。」
「要得!」黄毛和另外马仔走上前,抓起刘阿姨的胳膊,像拖死猪一样把她
拖出了房间。
刘阿姨被拖过水泥地,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没有怨恨没有哀求,只有一望无际的绝望。
门再次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的手被麻绳捆在水泥柱上动弹不得。
外面的天快要亮了。
暴雨停了,瓦上滴答滴答落着水珠。
地上的机油味依然刺鼻。
老妈在沙坪坝旁边的酒店里,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的手机没了,刘阿姨被送进了红灯区,陈翔带着毒品不知所踪,而我被困
在这个贩毒窝点。
大巴山里的天天汤包,仿佛已经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梦境。
深渊的大门,正向我缓缓敞开。
…
现在就剩我一个人。
手被麻绳绑在柱子上,手上的皮早磨破了。
老刀转过身,手上提着那把开山刀,刀口在地上拖着。
他走到我跟前,用脚踢了踢我。
「小子,看明白了没得?」老刀把开山刀抬起来,刀面拍在我的脸上。
我没吭声就这么看着他。
「你表弟卷了老子四公斤的货。」老刀拉过一张凳,坐在我面前,刀尖点着
泥水,「那娘们儿替他还了点利息,可这本钱,总得有人填上。」
黄毛在旁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刀哥,跟他废啥子话。一刀把他喉管割了,
丢进化粪池里头沤成渣子,省得夜长梦多!」
另一个马仔也跟着附和:「就是,货丢了,下家明天就要来提。这小子留着
是个祸害。」
老刀没理会手下,眼睛盯着我:「王想,你是个聪明人。老子做的是提着脑
袋的买卖,今天这事闹到这个地步,你觉得你还能活?」
我知道他要动手了。
求饶没用,讲法律更没用。
在这些人眼里,人命连草芥都不如。
就在这一刹,我忽然想起了老街的面粉袋,想起了新店面还没焐热的招牌。
想得更多的是此刻就在酒店里的老妈正在等我。
她没回宣汉,她不走。
这个女人把一辈子的心血都用在我身上,我要是死在这里,她应该也活不下
去。
想到这,求生的本能瞬间战胜了我心里的恐惧。
我要活,哪怕活得像条狗,也得先从这修罗场里爬出去。
「刀哥,你杀了我,这四公斤的窟窿照样补不上。」我终于开口了。
老刀手一顿:「你拿啥子补?」
「拿路子补。」我直视着老刀的眼睛,大脑飞速运转,脱口而出,「你那条
去贵阳的水路,已经废了。」
老刀脸上的肉横了起来:「你讲啥?」
「陈翔拿了货,他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我语速加快,把逻辑拆解出
来讲给他听,「他为了换钱逃命,肯定会急着脱手。他不懂你们的规矩,肯定会
乱找下家,这几天肯定会在市面上露头。只要他一露面,警察立马就能抓住他。
他那种软骨头,进去了绝对把所有知道的都会供出来。你们现在还按原计划走水
路运剩下的货去贵阳,可能只要船一下水,就会变成活靶子。」
这几句话正中老刀的死穴。
他干这行最怕的就是断线被雷子顺藤摸瓜。
陈翔这个不可控的雷,确实把他们的计划都给打乱了。
黄毛在旁边急了:「刀哥,这小子满嘴放炮!他在诈我们!」
老刀抬手挡住黄毛,刀尖从我脸上挪开:「你接着说。老子听听你能说出啥
子屁来。」
「你们现在最缺的,是一条绝对干净,干净到连警察都不会看一眼的物流渠
道。」我靠在铁柱上,把那套在上海做供应链的路子搬了出来,「我以前在上海
干了一年的铺货渠道,回宣汉又开了两家餐饮店。我们每天走的都是冷链物流。
比如冻肉冻排骨…」
老刀皱起眉头听着。
「你们用马仔人工带货,目标太大。」我看着老刀,「如果是正规的餐饮冷
链车呢?把货用真空锡纸包死,塞进冻猪肉的夹层里,混在几吨重的生鲜中。车
头挂着正规餐饮供应链的牌子,司机有全套的通行证和检疫单。只要没出交通事
故,交警和缉毒警根本不会把车里冻肉卸下来一箱箱拆检。」
周围安静下来,几个马仔面面相觑。
老刀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底的杀机缓了两分,多了些考量。
我没给他多余的时间考虑,接着往下抛筹码:「货运出去了,钱怎么洗干净?
你们收的肯定全是现金,几百万的现金堆在屋里发霉,存不进银行,拿出去花又
怕查账。这才是你们最大的心病。」
老刀站起身:「你能洗?」
「有现成的路子。」我看着他,放足了底气,「这种大宗冻品批发市场,用
的都是现金交易的大户。每天几百家下沉小餐馆小排档去批发市场进货,进出走
的都是档口私人流水,银行根本查不过来。我可以用大宗代采购和预付款的名目,
把你们手里的黑钱打散,通过这些每天流转极快,查无实据的小档口对公预付单,
分批化整为零注入到异地的空壳账上。扣掉几个点的损耗,出来的每一笔钱,在
账面上就变成干干净净的』代采销售款』,查账经侦连头绪都摸不了。」 这一
套冷链夹带加大宗代采洗钱的思路,把老刀唬得愣住了。
他在街头砍人收账在行,但对这种供应链门道,他根本摸不到边。
我这番话,句句都踩在他们这些做灰产最头疼的痛点上。
老刀扔掉手里的刀,突然扬起手,「啪」的一耳光扇在我脸上。
这一下打得很重,我能尝到了血腥味,脑瓜子嗡嗡作响。
但我没偏头,硬挺着脖子,眼神没躲闪,就这么直视着他。
老刀看着我的眼突然笑出声来。
「有种。」老刀拍了拍手,「读过书的大学生,脑瓜子就是比我们这些大老
粗好使。」
他转过头冲着黄毛喊:「把他绳子解开!带去三号库房!」
黄毛愣住了:「刀哥!真留他活口啊?这小子心眼多得很,万一跑了……」
「跑个锤子!」老刀一脚踹在黄毛的腿上,「把他锁在地下室!没老子的话,
哪个都不准放他出来。只要他能给老子把这条线搭起来,他就是一只能下金蛋的
母鸡!」
麻绳很快被黄毛解开了,接着两个马仔走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给他把眼蒙上。」老刀吩咐。
一块散发着机油和汗臭的黑布罩在了我的头上,然后在后脑打了个死结。
眼前的视野被夺走,只剩下满目漆黑。
我被他们拽着往前走,脚下磕磕绊绊,没走多远,我被推上了一辆面包车。
车子在路上行驶,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
我靠在座椅上,努力在心里记着转弯的次数和时间的流逝,但路况太烂,没
过多久方向感就乱了。
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
车停了下来,接着我被拽下车,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下了几层楼梯,周遭空气变得潮湿闷热。
「进去!」黄毛在后面猛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朝前扑倒,然后黑布被人扯掉。
刺眼的白炽灯晃得我眼睛发疼。
适应了光线后,我看清了眼前的环境。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吊顶挂着两根灯管,墙角装了一台排气扇,正呼呼地往外抽风,吵得让人心
烦。
屋子里摆着一张折叠长桌,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靠墙的地方支着一张铁架床。
角落里有个塑料桶,算是解决大小便的地方。
黄毛站在门口,手里掂着一串钥匙:「老实点。这地方在地下七米,墙外面
都是实心的。你就在这儿给刀哥画你那个啥子供应链。
要是画不出来,或者敢耍花招,老子天天下来剥你的皮!」
说完,门哐当一声关上。
地下室里只剩排气扇烦躁的抽风声。
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张铁床边坐下。
手上被麻绳勒出的血痕已经结痂,衣服上沾满了泥水。
这就是我换来的新牢笼。
命是保住了,但也和外界彻底断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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