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426-429)

+A -A

拉倒底部可以下载安卓APP,不怕网址被屏蔽了

APP网址部分手机无法打开,可以chrome浏览器输入网址打开

26-07-27

  第四百二十六章 江畔阵石

  翌日清晨,阿蘅果然来了。

  她站在归人栈巷口的晨光里,青绿色的褙子在微风中轻轻翻卷。她的脸色比几日前好了许多,虽然还是偏白,却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而是带了点玉质般的温润。

  只是她的身形,在晨光中仍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虚——像是一幅画得极好的工笔人物,墨色稍淡了几分,轮廓的边缘处微微发虚,仿佛只要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她吹散。

  罗若看着她,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阿蘅!”她迎上去,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发顶,指尖触到的依旧是那种残雪般的凉意,“今日气色好多了。”

  阿蘅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将腋下的木偶往上抱了抱,让那个男童木偶对着罗若鞠了一躬,又让那个女童木偶对着刚从门内走出来的凌逸鞠了一躬。

  “阿蘅吸了好几日的亮晶晶,可算缓过来了。”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一丝小小的、邀功般的得意。

  罗若心头一暖。她正要说什么,阿蘅却忽然收起了笑容,那双漆黑的大眼睛望向罗若,又望向凌逸,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其事的意味。

  “罗姐姐,凌姐姐,阿蘅今日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她顿了顿,将怀中的木偶抱紧了一些。

  “城北外边,常江边上。阿蘅之前在那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姐姐们要找的那个什么阵。”

  罗若的眼睛亮了起来,正要追问,凌逸已经开口了。

  “走。”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询问,干净利落。

  …………

  从酆获城北门出来,是一条被荒草半掩的黄土路,几株稀疏的芦苇立在田埂上,白色的芦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老人的须发。

  常江,就在出了北门的不远处。

  常江很宽,从岸边望过去,对岸的山影只是一道灰蓝色的、模糊的轮廓,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随意抹了一笔——而在于那种铺天盖地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酆获城的常江,不是三山云峡那段奔腾咆哮的常江,在川州这一段,它平缓得近乎慵懒,仿佛一个刚开始学步的幼儿,在这平原与丘陵间放慢了脚步,懒洋洋地摊开身体,任凭自己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舒展开来。

  江水是灰蓝色的,带着初冬时节特有的清冽和深沉。风从江面上吹来,裹着水汽,带着一股鱼腥和泥沙混在一起的气味,不浓烈,却让人真切地感觉到,这条江是活的,是正在呼吸的。江面上有细细的波纹,一层一层,从对岸的方向缓缓推过来,推到岸边,撞上那些被江水磨圆了的卵石,碎成白色的水花,发出柔和的、绵密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不绝于耳,像是大地的脉搏。

  阿蘅走在最前面,抱着两个木偶,沿着江岸往上游方向走去。她的脚步轻快,在滩涂的泥沙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毕竟她是鬼,近日来又比较虚弱,凝成的鬼体身子很轻。

  罗若跟在阿蘅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她微微发虚的背影上。晨光从江面上铺过来,照在阿蘅身上,将她那道青绿色的身影照得有些透明,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幕看过去的人影,轮廓模糊,颜色褪淡。罗若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脚步加快了几分,走到阿蘅身侧。

  “阿蘅。”她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你前几日那么虚弱,今日上午的阳气又重,这江边虽然开阔,可日头这么大,你受得住么?”

  阿蘅转过头,仰着脸看罗若。她的嘴唇却还是红润的,嘴角弯着,弯出一抹让罗若安心的笑。

  “罗姐姐放心,江畔不打紧的。”她的声音清脆如常,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的意味,“这里不是有江水么?水者,阴也。水能通阴,这江面上看着日头大,可水汽里全是阴凉。阿蘅站在江边,就像是泡在凉水里一样,舒服着呢。”

  她说着,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江风从水面上吹来,将她青绿色的褙子吹得紧贴在身上,她闭上眼睛,嘴角那抹笑又大了一些,露出一排整齐的、白得发光的牙齿。

  “阿蘅在水边,比在城里还精神呢。”她睁开眼,看着罗若,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映着江面上碎成千万片的日光,亮晶晶的,“姐姐你看,阿蘅今天是不是比前几日好了很多?”

  罗若仔细端详着她,确实比前几日好了不少。之前刚从卢府出来时,阿蘅几乎变成透明的了。今日在这江边,也许是水汽浸润的缘故,她的身形反而凝实了许多,连那层总是笼在她周身的、淡淡的阴寒之气都淡了几分,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罗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姐姐白担心了。”

  阿蘅歪着头,道:“阿蘅说过要帮姐姐们找那个什么阵的,说话算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的认真,“阿蘅才不会因为这点日头就躲回去呢。”

  “嗯,阿蘅最好了,哎,你说的地方,在哪里?”她问。

  “就在前面,就快到了呢!”阿蘅沿着江岸往上游方向走了百来步,在一处浅滩前停了下来。

  这处浅滩不大,从江岸向江心延伸出去约莫三四丈,滩面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这些石头被江水长年冲刷,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圆润光滑,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石头的颜色各异,有青灰色的,有赭红色的,有灰白色的,还有几块近乎墨黑的,像是被江水泡了千万年,把所有的颜色都泡了出来。

  浅滩的尽头,江水很浅,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细沙。几只白色的水鸟立在浅水中,细长的腿一动不动,歪着头盯着水面,像是在等什么。

  但让罗若在意的,不是这片浅滩本身。

  而是那些鹅卵石的排列。

  它们不是随意散落的。在浅滩靠近岸边的位置,有一片约莫丈许见方的区域,那些鹅卵石的分布明显与别处不同——它们被刻意地摆成了某种形状,一块一块,首尾相连,形成一道道弧线。弧线层层嵌套,一圈套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是有人用石头在滩涂上画了一幅抽象的、被水浸了一半的图案。

  有些地方的石头已经移位了,不知是被江水冲走的,还是被路过的行人踢散的,但整体的轮廓还在。那些弧线蜿蜒曲折,说圆不圆,说方不方,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秩序感,仿佛在遵循着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的规则。

  罗若的眉头微微一蹙。这几日搜寻酆获城周边时,她并非没到过常江附近,却从未留意过此处。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当时她御剑飞行,虽将真气凝于双目,足以俯瞰地面诸般景致,可江畔的卵石遍地皆是,寻常无奇,若非有心细察,实在很难留意到这一隅的异样。

  此时阿蘅站在浅滩边缘,用脚尖指了指那片石头排列的区域。

  “就是这里。”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小心翼翼的味道,“阿蘅以前晚上在这里游荡的时候发现的。”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掌心掂了掂,又放下了。

  “阿蘅当时觉得这些石头摆得好好玩,像是有人在玩什么游戏。阿蘅就蹲在这里看,看了好久。后来阿蘅想,这些石头摆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用意呢?阿蘅就……”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阿蘅就往里面注入了一点鬼力。”

  罗若的眉头微微一动。

  “然后呢?”

  阿蘅抬起头,那双漆黑的大眼睛望向江面,目光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余悸。

  “然后周围的阴气就齐刷刷地涌过来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件很了不得的秘密,“好快,好快,阿蘅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阴气,从四面八方,从江里,从地下,从天上,全都往阿蘅这边涌。阿蘅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跑出去好远才敢回头,看见那片阴气在石头上面聚成一团,像一朵黑色的云,过了好久才慢慢散掉。”

  罗若听完,转向那片石头排列的区域,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她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些石头的走向,从最外层的弧线看到最中心的那一小片空地,又从中心看到边缘。清涟真气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探入那些石头之间的缝隙,探入石下的泥沙,探入浅滩下方的地层。

  她感觉到了。

  这些石头下面,确实有一丝隐隐的灵力波动。

  她收回感知,站起身,转向凌逸。

  “凌师姐,这些石头下面,确实有东西……”罗若说道。

  凌逸没有立刻回应。她走到那片石头排列的边缘,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最近的一块石头上。石头冰凉,表面光滑,带着江水浸泡后特有的滑腻感。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站起身。

  “应该是一个阵法。”她的开口说道,“虽然残损了大半,但根基还在。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要找的聚魂阵”

  罗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凌师姐,那我们快试试吧。阿蘅说它能聚集阴气,说不定也能聚集魂魄。”

  凌逸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向站在浅滩边缘、抱着木偶、正用那双漆黑大眼睛望着这边的阿蘅。

  “阿蘅。”

  阿蘅被她这一唤,身体微微一颤。她下意识地将木偶抱得更紧了一些,怯怯地应了一声:“凌姐姐……”

  凌逸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这些规律石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阿蘅歪着头想了很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努力从一团乱麻中翻找一根线头。

  “阿蘅……不记得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丝懊恼,“阿蘅的记忆总是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雾。阿蘅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好像只有江滩的鹅卵石,并没有排列起来。后来……后来就有了。但阿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

  她顿了顿,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阿蘅的思绪总是这样,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想起来也很快就忘了,可能是阿蘅当鬼的道行还不够高吧……”

  凌逸看着阿蘅那副懊恼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为何要往石头里注入鬼力?”

  阿蘅抬起头,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光。

  “阿蘅就是觉得好玩嘛。”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小小的任性,“阿蘅一个人在这山上城里游荡了这么多年,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玩过了,难得看见一个没见过的东西,就想试一试。谁知道……”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后怕般的余悸。

  “谁知道那么多阴气涌过来,阿蘅差点以为要被那些阴气冲散了。吓得阿蘅连滚带爬地跑了。”

  罗若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面前这个小鬼,很是冒失。

  阿蘅看着罗若的笑,自己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忽然又认真起来。

  “不过阿蘅后来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告诉姐姐们。”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郑重的意味,“阿蘅用的是鬼力,所以引来了阴气。姐姐们是修道的活人修士,用的是真气,说不定用真气试一下,引来的就不是阴气,而是别的什么呢?”

  她看着凌逸,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说不定,就是姐姐们要找的‘聚魂阵’呢?”

  凌逸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阿蘅,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那些明灭不定的光。

  阿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将木偶举高了一些,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眼睛眨了眨,睫毛在微微颤动。

  “凌姐姐……你干嘛这样看着阿蘅?阿蘅说错什么了吗?”

  凌逸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阿蘅身上,像是一柄还没有出鞘的剑,剑未出,寒意已经到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江风从水面上吹来,将阿蘅青绿色的褙子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副纤细的、单薄的、半透明的轮廓。她的影子在江边的阳光下极淡极淡,淡得像是一笔被水洇开的淡墨,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罗若站在一旁,看看凌逸,又看看阿蘅。

  她能感觉到凌逸的审视,也能感觉到阿蘅的不安。她不知道凌逸在想什么,但她知道,面前的阵法,是与“聚魂阵”可能有关的线索。

  “凌师姐。”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就试一下吧。”

  她顿了顿,走到凌逸身侧,压低声音。

  “阿蘅方才也说了,她用的是鬼力,所以引来了阴气。我们用真气试一下,说不定真的能引出不同的反应呢。它如果真的能聚集阴气,那和‘聚魂’二字,至少沾了一半的关系。咱们在酆获城找了这么多日,什么线索都没有,难得有一个可以试试的机会……”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凌逸。

  凌逸看着她,又看向阿蘅,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极淡,轻得几乎被江风吹散,却让阿蘅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好。”

  凌逸转过身,面向那片石头排列的区域,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清涟真气缓缓运转,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右手,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冰霜色的、如同月光凝成的光晕。

  她睁开眼,蹲下身,将右手轻轻按在最近的那块石头上。

  凌逸的掌心贴上石面的瞬间,那冰霜色的清涟真气便如同活水般渗入石中。石头表面那些被江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的细密纹理,在真气的浸润下竟微微发亮,像是一张沉睡的面孔被人轻轻唤醒,还带着惺忪的迷茫。

  罗若没有犹豫,蹲下身,将双手按在凌逸身旁的另一块石头上。水蓝色的清涟真气从她掌心涌出,与凌逸的冰霜色真气在石下交汇,两种同源却不同质的力量交织在一起,沿着那些石头排列的弧线,一圈一圈地向中心流淌。

  石面上那层淡淡的、湿漉漉的光泽越来越亮,从灰白转为幽蓝,从幽蓝转为一种接近月白的、清冷的光。那光芒不刺目,却带着一种直透灵台的凉意。

  阿蘅蹲在浅滩边缘,抱着两个木偶,缩着肩膀,只露出两只漆黑的大眼睛。

  不过一会儿,这江畔的风,变了。

  原本从江面吹来的、带着水汽和鱼腥味的江风,在这一刻忽然转向了。不再是贴着水面吹,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从江心,从岸上的树林,从远处那片灰蒙蒙的丘陵,从脚下的泥沙深处。风不再是风,而是某种更沉重、更粘稠的东西,压在皮肤上,凉得不像话。

  罗若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然后,她感觉到了——阴气。

  不是前几日在酆获城街巷中遇到的那种零星的、若有若无的阴气,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如同决堤洪水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浓稠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气。它们从常江深处涌出,从水底的泥沙中翻起,从岸上那片灰蒙蒙的树林中倾泻,从平服山的方向滚滚而来,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汇入这片浅滩上那片越来越亮的石头阵列。

  空中,幽蓝色的光点开始浮现。

  它们从江面上升起,从树梢间飘出,从地底深处钻出来,密密麻麻,如同一场倒着下的雪,从地面向天空飘散。那些光点在半空中明灭不定,忽聚忽散,有的独自飘荡,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相互碰撞后炸开一圈细碎的、如同火星般的光晕。

  阿蘅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因为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阴气,正在以一种她无法抗拒的方式掠过她的身体。她的身形在月白色的光芒中忽明忽暗,时而凝实得像是活人,时而又淡得只剩一道青绿色的轮廓。她死死咬着下唇,将两个木偶抱在胸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罗姐姐……凌姐姐……”她的声音在发抖,细得像是一根被风吹散的蛛丝,“好多……好多阴气……阿蘅的道行……不够……阿蘅有点……受不了……”

  罗若听见了,心猛地揪了一下,但她不能松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正在与凌逸的真气在石下交融,沿着那些弧线一圈一圈地流淌,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她只能更快地催动真气,想让这个过程快些结束。

  就在这时——

  常江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不是任何活物该有的动静。那是一种更加沉重的、更加阴冷的、仿佛从江底最深处翻涌而上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

  江水开始翻涌。

  原本平缓如镜的江面,在这一刻骤然起了波澜。那是一种从下往上的、如同沸腾般的翻涌。江水从江心开始向外翻卷,一圈一圈的涟漪相互碰撞、交织、撕碎,溅起的水花在半空中凝成细密的冰晶,落在浅滩上,发出极细微的、如同碎玉般的声响。

  那十来道身影,就是从那些翻涌的江水中浮出来的。

  它们从江心升起,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轮廓,在灰蓝色的江水中若隐若现,像是水底的礁石,又像是溺毙者在水中挣扎时留下的残影。然后它们越升越高,从江心向浅滩的方向飘来,穿过那些翻涌的浪花,穿过那些在半空中飘浮的幽蓝色光点,穿过那片越来越亮的月白色光芒,终于露出了完整的形体。

  溺死鬼。

  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被水浸泡过度的、浮肿的苍白,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如同龟裂河床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幽蓝色的、粘稠的光点。它们的五官扭曲变形,有的眼珠突出,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只有一根细如发丝的组织连着;有的嘴唇外翻,露出其下惨白的牙龈和残缺不全的牙齿;有的半个头颅塌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砸碎了一般。

  它们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有的结成一缕一缕的,有的散乱地披在肩上,发梢处不断有水珠滴落,落在江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它们的衣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形制,只是一团团深色的、破烂的布条,挂在浮肿的身体上,随着它们的移动在水中拖出一道道幽蓝色的光痕。

  它们没有脚。

  或者说,它们从腰部以下只是一团不断翻滚的、如同烟雾般的混沌,支撑着它们半截身体悬浮在江面上。那团混沌中不断有幽蓝色的光点逸散出来,升到半空中,与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阴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一共有十二只。

  十二只溺死鬼,从江心向浅滩的方向飘来。它们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但那股压迫感却随着它们的靠近越来越强。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嘶吼尖啸,甚至连水花都没有溅起。只有那股从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阴寒之气,如同无形的巨手,从江面上向浅滩碾压过来。

  罗若的手猛地一抖。

  她看见了那些溺死鬼。

  那些浮肿的、惨白的、被水浸泡得面目全非的面孔,那些突出的、仿佛随时会掉出来的眼珠,那些外翻的嘴唇下露出的残缺的牙齿,那些从皮肤裂缝中渗出的幽蓝色的光点。

  恐惧如同冰水,从她的脚底猛地涌上来,灌入她的四肢百骸与灵台。她的手在剧烈颤抖,水蓝色的清涟真气在掌心明灭不定,险些中断。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人在她的喉咙里塞了一团湿棉花,怎么都吸不进来。


  本章未完,点击[ 数字分页 ]继续阅读-->>
【1】【2】【3】【4】【5】【6】


最新章节请访问https://m.sinodan.cc

推荐阅读:老实人老婆是秘书和错误的他过于甜蜜纠缠养母的爱天下第一淫贼她被闺蜜男友强奸了与妹妹们淫乱的日子年下小狼狗和死对头穿进限制文毫无存在感的我在这个世界操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