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逢君】(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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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4

每次都僵一下,却没推开。

  他怕推开会伤了霜华的心。

  可云裳看见了。

  她没当场说什么。

  只是等霜华走开后,把凌尘拉到自己身边,声音软软的:

  “尘哥哥……我冷。”

  凌尘立刻把她抱进怀里,用体温暖她。

  霜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冰霜裂得更深。

  素瑾更直接一些。

  她开始频繁地给凌尘送“安神汤”。

  每次送来,都要亲手喂他喝一口,说是“试试温度”。

  她的手指会顺着碗沿滑到他唇边,极轻地蹭一下。

  凌尘每次都垂眸,声音很低:

  “瑾儿……不用这样。”

  素瑾笑得温柔:

  “哥哥不喝,我不放心。”

  云裳看着,慢慢攥紧了被角。

  有一天午后,凌尘去后山采药。

  霜华和素瑾同时跟了过去。

  她们一左一右,把凌尘堵在山涧边。

  霜华声音很低:

  “凌尘……你最近瘦了很多。”

  她抬手,想摸他的脸。

  素瑾却更快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把一颗温热的灵果塞进他掌心:

  “哥哥,吃这个,补气血。”

  两只手同时触到他。

  凌尘还没来得及说话,云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轻。

  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尘哥哥……你去哪儿了?”

  她拄着一根灵木杖,慢慢走过来。

  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霜华和素瑾同时僵住。

  凌尘立刻转身,快步过去把她抱起:

  “怎么出来了?风大。”

  云裳靠在他肩上,对霜华和素瑾笑了笑:

  “姐姐,瑾儿……谢谢你们陪尘哥哥采药。”

  “不过……他是我夫君。”

  “以后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

  霜华的手慢慢垂下。

  素瑾唇角的笑也淡了。

  云裳把脸埋进凌尘颈窝,声音极轻,只有他能听见:

  “尘哥哥……我吃醋了。”

  凌尘浑身一颤。

  他抱紧她,低声哄:

  “别吃醋。”

  “我心里……只有你。”

  云裳没说话。

  只是抱得更紧。

  夜里,云裳窝在凌尘怀里,声音很轻:

  “尘哥哥……”

  “嗯?”

  “以后……不管谁来……”

  “你都只能抱着我睡。”

  凌尘吻她发顶:

  “好。”

  “只抱着你。”

  窗外,桃花又落了几瓣。

  月光很凉。

  却照不散她心里的那一点暖。

  她知道,风暴还在。

  但至少现在。

  她要守住她的尘哥哥。

  守得死死的。

  谁也别想抢。



  第5章 血痕暗生,温柔成刀



  霜华站在后山最高的那棵雪松顶端。

  夜风从极北的方向吹来,带着万年冰原特有的干冽与刺骨。

  她赤足踏在松针上,脚底被扎出细小的血珠,却没有半点感觉。

  银发被风吹得笔直向后,像一面撕裂的霜旗。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眉眼间的冷峻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辉,也照亮了她指尖那枚刚刚掐断的冰凌——断口平整,透明的断面里还残留着她刚才用力时渗出的极淡血丝。

  她把断凌举到眼前,慢慢转动。

  冰面映出洞府的方向。

  那里有灯火。

  极暖、极淡的一点,像谁用指尖在黑夜里点了一盏不肯熄灭的烛。

  霜华的喉咙忽然发紧。

  她想起今早云裳练剑时,凌尘站在一旁护法,阳光穿过桃树枝叶,在他脸上落下一片细碎的金斑。

  他低头轻声提醒云裳“腕力再松一点”,声音温柔得能把冰川都化开。

  那一刻霜华站在三丈外,手里的冰剑“咔”地裂了一道细纹。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动手。

  化神后期,杀一个刚练气三层的废体凡人,不过抬手的事。

  可她知道,只要她一动剑,凌尘就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云裳身前,用身体替她接下所有杀意。

  他会死的。

  或者更可怕——他不会死,但他看她的眼神会从此变成最冷的冰,比她自己还要冷。

  霜华缓缓闭上眼。

  风从她唇缝钻进去,凉得发苦。

  她忽然抬手,把那枚断凌抵在自己左胸口。

  冰凌尖端刺破肌肤,极细的一点血珠渗出来,顺着雪白的胸脯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暗红。

  她没有痛呼。

  只是极轻极轻地呢喃,像在跟谁赌气,又像在跟自己说话:

  “凌尘……”

  “你心里面……总得给我留一个角落吧。”

  “哪怕只有针尖大的一点。”

  “哪怕……只是因为愧疚。”

  她把冰凌更深地刺进去一点。

  血越流越多,沿着小腹往下,滴在松针上,瞬间冻成一颗颗赤红的冰珠,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像谁在暗夜里敲丧钟。

  霜华睁开眼。

  瞳孔里映着远处那点灯火。

  她忽然笑了。

  笑得极淡、极冷、极决绝。

  她已经想好了计划。

  ——她要用“愧疚”做引,用“救命之恩”做柴,用三百年的漫长等待做最烈的火。

  她要让凌尘每一次看见她,都想起那夜她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就一次”的模样;想起她为了给他最后一株玄冰心髓草,几乎把玄冰宫的根基都掏空了;想起她明知云裳醒来后会防备她,却还是选择留下,日日夜夜用冰焰为云裳稳固灵根。

  她要让这份愧疚,在他心里慢慢生根、发芽、开出一朵带刺的冰花。

  等到某一天,云裳再怎么护着他,他心底那根刺也会隐隐作痛。

  而痛的人,最容易心软。

  霜华拔出冰凌。

  伤口在寒气里迅速结痂,留下一道极淡的粉痕,像一条永远不会消失的泪痕。

  她转身,化作一道寒光,往洞府方向落去。

  今晚,她要再熬一碗冰心雪露。

  她要在熬药的时候,故意让袖子滑落,露出那道新添的伤痕。

  她要让凌尘看见。

  看见,然后心疼。

  看见,然后自责。

  看见,然后……在某个深夜,再也忍不住走过来,轻声问她:“华儿,你的伤……还疼吗?”

  她要的就是那一句问话。

  那一句问话,就够了。

  够她把那个角落凿得更大一点……

  ……

  与此同时,素瑾坐在自己的小药室里。

  药室很小,只够放一张矮榻、一方药案和一个白玉小炉。

  炉火烧得极稳,浅青色的焰苗舔着砂锅底部,锅里煮的是最普通的养神粥,却被她用三十六种灵草提纯后的精华反复熬制,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今晚没穿纱裙,只穿了一件极薄的月白单衣。

  衣料贴着肌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勾勒出胸前饱满的弧度,和腰肢极致的收细。

  发髻松松挽着,几缕青丝垂在颈侧,随着她低头研药的动作,轻轻扫过锁骨。

  她研的是一味极稀有的“凝情草”。

  此草只在极阴之地的幽潭里生长,一株百年难遇,花期只有三个时辰。

  她前些日子冒险潜入幽冥宗与天丹圣地交界的那片死地,拼着被毒瘴侵蚀肺腑,才采回这一小把。

  凝情草的药性很诡异。

  它本身无毒,却能极大地放大服用者对某一个人的情感。

  不是强行种情,而是……把原本就存在的那一点点喜欢、愧疚、怜惜、欲望,放大十倍、百倍,直到盖过理智。

  素瑾把最后一根凝情草碾成极细的粉末,抖进砂锅。

  粥面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涟漪,像谁在水里滴了一滴胭脂。

  她用玉勺轻轻搅动。

  热气升腾,带着甜腻的香,钻进她鼻腔。

  素瑾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

  香气入肺,像无数细小的羽毛在心尖上挠。

  她想起白天凌尘喂云裳喝粥时,云裳故意把勺子递到他唇边,说“一起喝”。

  凌尘低头,就着她用过的勺子喝了一口,那画面温柔得让素瑾指甲掐进掌心。

  她当时就想扑上去,把那只碗砸了。

  可她忍住了。

  她知道,硬抢是没有用的。

  凌尘的心,现在被愧疚和责任填得满满当当,根本腾不出空隙给别人。

  那就……从愧疚开始。

  她要让凌尘对她产生更深的愧疚。

  她要让他想起,她为了留在他身边,即将就要被天丹圣地剥夺圣女名号;想起她为了给他最纯净的白芍元火,日日夜夜把自己关在丹房里,用本命精血温养炉火;想起她明知云裳会防备,却还是每天笑得温柔,熬最适合云裳的药,教最温和的功法。

  她要把这份“恩情”堆得高高的,高到凌尘每一次看见她,都会下意识低下头。

  然后,她会在某一个深夜,端着这碗加了凝情草的养神粥,轻轻敲他的门。

  她会说:“哥哥……我睡不着。”

  “我怕你也睡不好,特意熬了粥。”

  她会把碗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他的手。

  粥很烫。

  她会低呼一声,手一抖,半碗粥泼在他胸口。

  热粥渗进衣料,烫得他一颤。

  她会慌忙用袖子帮他擦,擦着擦着,手就滑进了衣襟。

  她会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哥哥……烫疼了吧?”

  “瑾儿帮你吹吹。”

  然后,她会真的俯身,用唇去碰他胸口那块被烫红的皮肤。

  极轻。

  极慢。

  带着湿热的呼吸,和极淡的药香。

  她赌凌尘不会立刻推开她。

  因为他心软。

  因为他欠她。

  因为那碗粥里,有她用本命精血熬制的引子。

  她要让他在那一刻,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她悄悄撬开一道缝。

  哪怕只有一道缝。

  也够了。

  素瑾睁开眼。

  炉火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点温柔的、却又极深的火。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粥,送到自己唇边。

  甜。

  也烫。

  烫得她眼角泛起一层极薄的水光。

  她低声呢喃,像在跟谁许诺:

  “哥哥……”

  “总有一天……”

  “你会自己走到我房里来。”

  “抱着我……”

  “叫我一声……瑾儿。”

  她把砂锅端起来。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粥面上,映出一张极美的、却带着极深执念的脸。

  药室外,夜风吹过。

  桃花瓣被卷起,轻轻敲在窗棂上。

  叮。

  像谁在心口,一下一下,敲着最隐秘的门。

  夜已经很深了。

  洞府外最后一缕风把桃花瓣卷进廊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沙”一声,像谁用指尖在心尖上划了一下。

  月光从檐角漏下来,斜斜切过地面,把霜华的影子拉得极长、极细,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银丝。

  她站在凌尘房门前,手里端着一只冰蓝琉璃碗。

  碗里盛着刚出炉的冰心雪露,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霜花,寒气袅袅上升,在月光里折射出细碎的蓝光。

  碗沿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不烫,却比她周身的寒意更暖一点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胸口。

  单薄的霜白中衣被她故意松开了一扣,领口滑落半寸,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新添的伤痕。

  月光落在上面,把粉红色的痂照得发亮,像一枚被谁恶意点上的朱砂痣。

  伤口边缘还有一点未干的血珠,沿着胸脯的弧度往下淌,极慢、极黏,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细线。

  她没有擦。

  她就是要让他看见。

  霜华抬手,极轻地叩了三下门。

  叩叩叩。

  声音轻得像落在棉被上的雪,却足够穿透木门,钻进睡梦边缘的人耳里。

  里面静了片刻。

  然后是衣料摩挲的声音,脚步很轻,带着一点刚醒的迟疑。

  门开了。

  凌尘站在门内,一身素白中衣,发丝凌乱,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他看见霜华,先是一怔,随即目光下移,落在她手里的碗上。

  “华儿……这么晚了你……”

  霜华垂下眼睫,长睫在月光下投出两道极淡的阴影。

  她把碗往前递了递,声音很低,像风从冰缝里漏出来:

  “给你熬的。”

  “你守着云裳到三更,我怕你心火太盛,睡不踏实。”

  凌尘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碗沿,霜华忽然松手。

  琉璃碗往下坠了一瞬。

  凌尘下意识往前一捞,碗稳稳落在掌心,可霜华的身子却借势往前倾了半步,几乎贴到他胸口。

  她抬眼。

  那一瞬,月光正好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银发镀成一层薄薄的霜辉,也照亮了她领口那道伤痕。

  凌尘的呼吸明显一滞。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瞳孔骤然缩紧。

  “……这是怎么弄的?”

  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

  霜华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抬手,把中衣领口又往下拉了一分。

  伤口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粉红的痂边缘还渗着细小的血珠,随着她呼吸微微颤动,像一朵被暴雨打残却不肯凋谢的花。

  她声音更低,带着一点极淡的颤:

  “炼冰焰的时候……不小心。”

  “没事。”

  凌尘的喉结滚了滚。

  他伸手,想碰,又在半空停住。

  指尖离那道伤痕只有半寸,却像隔着万丈冰渊。

  霜华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浑身一颤。

  不是痛。

  是烫。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伤痂,像一团火,直接烧进她心底最冷的那块地方。

  她仰头,眼角泛起一层极薄的水光,声音几乎听不见:

  “凌尘……”

  “它疼。”

  “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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