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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08
邱然的手停了一瞬,没抬头。
“我没生气。”因为语气过于平静,听起来反而很冷,“但以后别这样了,小易。”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轻极淡,脸颊的梨涡也只是出现了一瞬。
“骗人,你很生气。”她非常确定,因为了解他,“讨厌我了吗,哥哥?”
他抬起头,与她视线正面相撞。暖黄灯光从她的发梢滑下,映出她眼底的湿意,像一汪快要溢出的平静湖水。
像在叹气:
“从来没有过。”
邱然低头把棉签、碘伏、创口贴一样一样放回原位。他合上盖子,那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走吧,”他轻声说,“我送你回学校。”
“好。”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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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只街边的树叶还在滴水。
邱然熟门熟路地径直将车开到湛大A区女生宿舍三栋门口停下,熄了火。邱易没看他,提起行李自己下了车。
这会儿校园里人多起来,大都是去图书馆占座的学生,脚步匆匆。
“诶!邱易!”
一个女声从宿舍门口传来。
说话的是室友王嘉宜,她旁边是陈橙和杨之之,三个人挤在一起,手里都拿着刚买的早餐。
“你不是说回家几天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邱易淡淡笑着,语气温柔,“想着还是在学校复习考试更方便吧。”
她们这才看到刚从车那侧绕过来的邱然,齐齐打招呼:
“邱然哥好——”
邱然也笑了笑,微微颔首。
“早啊”。
他不动声色地从邱易手中拿走了行李包,又说道:
“你们先聊着,我帮小易把行李拿上去。还给你们带了点零食,一会儿回来自己分。”
“哇,谢谢邱然哥!”陈橙惊喜地说,“每次都有礼物,好周到啊。”
邱然和她们客套了几句,目光扫过邱易,才慢慢转身上楼。
其实外人根本看不出兄妹俩之间怪异的氛围,但邱易向来心虚,演技尚可,现在装出一副神色如常的样子,和室友们有说有笑。
王嘉宜撞了撞她的肩膀,笑得暧昧:
“易易,你哥还没恢复单身吗?”
她纯是八卦之心旺盛。陈橙才是邱然的头号粉丝,据说在见过一次之后,便再对湛大那些野草提不起半点兴趣。杨之之则对零食更有热情,对帅哥免疫,常说自己是坚定的母单主义者。
邱易弯了弯嘴角,等着她们凑过来听。
“他又换了,”她摇摇头,有模有样地编排起来,“好像是个刚出道的平面模特,才十八岁。”
“卧槽!”
“狗男人!”
“……”
杨之之最淡定,她一张口,就能用东北腔把所有人的口音带飞:“哎哟,邱然哥算矜持了。据说外科医生,尤其是骨科的,能同时脚踏四条船。”
陈橙笑得比哭还难看,抱着杨之之结实的大臂作昏倒状。
“快别说了,橙子要被气不活了。” 王嘉宜转头去问邱易,“待会儿你来图书馆不,我们帮你占个座?”
“行啊,谢谢啦。”她笑,“我去拿书包,等下去找你们。”
告别了她们三人,邱易慢悠悠地爬到五楼,走到寝室门口。她一推开,看到邱然正站在窗边整理刚换下来的旧床单被套,迭得整整齐齐,装进袋子放在门边。
她没说话,脱了外套和鞋,直接爬上床架,仰面倒下,像一具彻底没了生命的尸体。
邱然转过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洗干净的,下次张阿姨帮你送过来。还有,我看你的维D和钙片几乎没吃,”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年轻女性要多补钙和维生素D,有充足骨量储备,以后老了才不容易摔倒——”
“哥哥,”她的语气很淡,“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声音也很平。
“随便问问。”邱易望着白色的天花,心里想起种种可能。
“也许你喜欢年龄比你大的,你师姐那种,知性又聪明;或者清纯类型?高中来我们家门口堵你的那个,她哭起来好漂亮,好可怜;还是之前邱旭闻逼着你去相亲的那个?听说人家是纯正的政三代,真能攀上,你还用这样当住院医师值夜班?”
邱然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因为她的讽刺而动怒。可邱易恰恰最讨厌这一点:她激不起邱然的情绪波动,无论是爱,还是恨。邱易想过,或许他还没有原谅她,等他气消了就好。可已经过去这么几年,她也害怕,害怕邱然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你想听什么结论?”
“我想听什么,你不比我更清楚?”她侧身来看他,眼神阴恻恻的。
邱然没再搭理她。
他俯身收拾好垃圾袋,打了个结,准备下楼顺便扔了。临走之前,他仍是像每一次告别时那样,不厌其烦地唠叨着:
“好好吃饭,早睡早起,认真学习,但别熬夜,觉得辛苦就回家。”
邱易很安静,他以为是睡着了。
“哥走了。”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门关上,宿舍重新归于寂静。
也就晴朗了三天。
三天之后,湛川的雨又开始下,连着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六点多,邱然刚值完夜班,正准备去休息室睡个囫囵觉,还没来得及脱下白大褂,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
一个带备注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
通常不会联系他的。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声音带着哭腔,慌乱不已。
“是邱然哥吗?”
他眼皮狂跳,但还是强作镇定,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是我。”
雨声透过玻璃打在地面上,像无数碎裂的针。
然后,他听见女孩吸了口气,声音发抖——
“你快来,邱易出事了。”
第四章 十二十八
九年前。
从湛川西站上高速,往西行三十分钟,就能抵达芜陇。
两座城市相依而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过去二十年间,湛川的发展几乎以吞噬的姿态展开,对周边城市尤其是芜陇,形成了强烈的虹吸效应。
芜陇市郊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叫清江。
清江一路蜿蜒,下游穿过湛川市中心的江湾区,最终汇入海洋。
邱家在芜陇的别墅,就建在清江最宽阔的一段河湾边。那片区域是芜陇最早开发的江景住宅区,三层独栋,临水而建,窗外就是河面与风。早些年,这里住满了本地的企业主与科技新贵。可随着湛川日渐繁盛,不少人芜陇人卖掉了房子,举家迁往湛川。
但邱家仍留在原处,已经住了十二年。
别墅的后院里,有一块专门为网球训练开辟的围场。
一个女孩正站在围栏中,拍子稳稳地握在手里,发球机静静待在一旁。但她瞄准的方向,并不是面前的击球墙。
她膝盖微曲,脚跟轻轻离地,身体随呼吸蓄力。
转体、引拍、发力、击球,一气呵成。
球拍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伴着清脆的“啪”声,球高高地越过了击球墙。
“球球,出发了!”
前院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声,清亮而温和。
邱然十八岁,刚考上湛川大学医学部。
他个子很高,肩背挺直,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长裤,气质干净沉稳,比同龄男生看起来稳重得多。
邱易十二岁,刚升上湛川一中的初中部。
她又长高了一点,四肢都还带着点少女抽条时青涩的瘦削,可她筋肉结实,明显被养得很好,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整个人都像被阳光泡过。一整个暑假的网球集训之后,女孩被晒红的皮肤正逐渐恢复。
邱然和邱易都遗传了张霞晚的肤色,极其容易晒伤,却怎么也晒不黑。
今天是湛川一中的开学报到日,邱然拎着她的新书包,倚在后院那颗橘树的树荫下,等着她跑近。
初秋的阳光还是很烈,不小心会中暑,于是他在院子里放了三台降温风扇。
她跑过来,拍子背在身后,脚步轻快。
“哥!” 邱易喘着气,笑得眼睛发亮,“刚刚我打中了三颗橘子!”
邱然低头笑了一下,把水递给她。
“我看到了,球球真厉害。”
“那是!我以后可是网球冠军。” 她接过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半。
眼神还亮着,期待着他更多回应。
“不过,”他装作严肃的样子,“那可是我辛苦种的橘子树,冠军小姐,你要赔三颗橘子给我。”
“哼——才不赔呢。”她笑着后退一步,手里的球拍扔在草坪上,整个人钻进他的怀里。
“又耍赖?”
“哥哥!我赔不起!”她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衣服里,似乎在使坏偷着擦汗。
邱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蹲下身,顺手把拍子捡起来,靠在树上。
“坐好。”
“干嘛?”
“头发乱成鸟窝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大腿上坐着。
邱易是一米五的细条小人,她总是抬头仰望邱然,觉得他像两米巨人一般高大。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来,一片一片斑驳在他们的身上。
邱然手指修长,熟练耐心地解开她的发圈,从发根到发尾一点点梳顺,再扎成一个不紧不松的马尾,她顿时觉得凉快多了。
邱易晃着腿,嘴里还在念叨:
“我都上初中啦,不要再当小孩对待我。”
“十二岁还不是小孩?”他笑着反问,“那行,以后自己扎头发。”
她“哼”了一声,却没动,仍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小小的后脑勺抵着他的胸口。
邱然低下头,鼻尖擦过她的发顶,这才发现,一个夏天过去,她连头皮都被晒红了。他看着那一头黑亮的头发下粉色的头皮,忽然觉得又可爱又好笑,没忍住,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亲。
她回过头,笑着钻进他怀里,整个人蜷在他怀中,亲昵又安心。
“哥哥,”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里,软软的,“湛川那么远,你得接送我上学,至少一周!”
“好。”
他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邱易没问为什么爸妈不在家,也没有打算送她去报道。她上初中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爸妈关系不好,在家的时候总吵架。
虽然他们躲在自己的房间吵,可她捂着耳朵,也还是能听见从楼上传下来的声音。有时候是摔东西,有时候是哭,有时候是大吼。
那些声音穿过墙壁,像钻一样在墙里打转。
小时候她会被吓哭。
但哥哥一直陪着她。他会轻手轻脚地走进她房间,把她抱去自己的卧室,掀开被子让她钻进怀里。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肩膀结实又坚韧,她蜷着身子窝进去,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和橘子香味。他讲故事时声音很温柔,像一阵轻轻的风,她渐渐听不见楼上的声音,也不再害怕。
“没事的,球球。”
只有他会这样叫她。那是连爸妈都不知道的、他给她起的小名。
“哥哥会永远保护你。”
邱易相信他,因为他从来没食言过。
爸妈吵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只要哥哥在就够了。
他们一起走出家门,晨光正好。
陈叔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候着,这份工作他干了快半辈子,对于邱家父母的照例缺席、邱然和邱易兄妹俩形影不离,他早就见怪不怪。
他接过邱易的书包,替她打开车门。
“谢谢陈叔!”
邱易笑着说,声音甜得像夏天的果子。
“不用客气!”他笑笑。
“麻烦陈叔了。”邱然客气地接上,跟着上了车。
他点头。
陈德标心里叹口气。邱易是很懂事的好孩子,而邱然……也是很可怜的好孩子。
上车后,车厢里很快就热闹起来。其实也不是真热闹,主要是邱易一个人在叽叽喳喳,讲她昨天梦见打球赢了小威廉姆斯、讲昨天张姨做的糖醋排骨很好吃、讲在新生群里认识了谁谁谁。
邱然完全不觉得无聊,他认真地听着,偶尔回应。
“现在认识哪些同学了呢?”
“好多呢!”
邱易立刻兴奋起来,回想在群里灌水认识的人,“有个女生叫苏念,她也学网球!我们已经约好了要坐一起。”
她一边说,一边往他那边凑。
“哥哥,你听着呢吗?”
“听着。”邱然轻轻一笑,“安冉没和你分在一个班,有没有伤心?”
梁安冉是邱易的在芜陇实验小学的同学,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两人都考进了湛川一中初中部,却分到了不同班。
“哼,安冉都不伤心,我才不伤心呢。”她气鼓鼓地往后一靠。
“怎么又吵架了?”邱然记得上周她们才和好。
“不是吵架!”邱易正色道,“这次是真的,她更喜欢和别人玩!”
“别人?”
“嗯!”她皱起鼻子,“她说她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是在补课班认识的男生,还让我帮她忙!”
邱然微微一愣:“帮什么忙?”
“她迭了一大桶荧光星星,自己不敢送,让我陪她去。”邱易说得眉飞色舞,情绪越来越高,“结果那个男生居然说,可以和她一起玩,条件是我也得去!”她像是气坏了似的,声音又拔高一点,“我才不想去。凭什么他让我要去我就得去?他以为他是谁啊!”
邱然忍不住笑出声,笑现在的小孩早熟,又笑他的球球晚熟。
“那后来呢?你去了吗?”
“当然没有!”她义正辞严地回答,但语气又低落下来,“可安冉生气了。她现在天天跟那个男生聊天,也没理我。”
邱然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沉稳地说:“没关系,安冉会来找你说话的。”
“你怎么知道啊?”邱易很好奇。
“哥比你大,当然知道得多。”因为小女孩对黄毛小子的喜欢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车子缓缓驶进湛川一中初中部的校门口,两边都是来往的私家车与出租车,人声嘈杂,彩旗飘扬,阳光正盛。
少年少女们都穿着簇新的校服,都是由爸妈领着,三三两两,往体育馆方向去。
邱然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替她打开车门,语气温和:
“到了,球球。”
邱易牵着哥哥的手跳下来,接过陈叔递过来的书包,满脸好奇地打量着新学校,没有一丝拘谨。
“拜拜,陈叔!”她还不忘和他打招呼。
“下午我再过来接你们。” 陈叔笑着挥挥手,发动了车。
他们穿过人群,来到一处遮阳棚下。负责报到的老师坐在桌后,桌上堆满学生资料袋。
“家长您好,请出示录取通知书、户口本复印件、预防接种卡。”
邱然一一递上,动作利落。
太年轻了,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女孩的父亲。
老师递过来一份家长告知书,需要签字,问道:
“你是邱易的家长吗?”
“我是哥哥,监护人。”邱然淡淡道,态度礼貌却有分寸。
老师点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邱易在旁边东张西望,看见别的学生和爸妈合照、扫码进群,然后去领教材、拍学生证照片。
“哥哥,你看那边!”她指了指远处装饰着气球和纸板装置的“欢迎新同学”、“湛川一中”大标语。“我也想去那拍照!”
“排队。”他轻轻点她额头,“别乱跑。”
“我不会迷路。”她小声嘀咕。
等邱然签完字回头时,邱易已经和学姐搭上话了。阳光从棚顶的缝隙照下来,她站在人群里,马尾一晃一晃的,像是一只急着扑进新世界的小雀。
邱然远远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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